他行醫一輩子,見過後宮無數陰私手段,下毒、詛咒、陷害……
可這在新皇后封后大典上,往皇后衣服鞋子上塗蜂蜜引來蟲蜂的“奇招”,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聽說。
這得是多大的仇怨,多陰損的心思,才能想出這種讓人當眾出盡洋相、險遭毀容的法子?
這屆宮鬥來得太快太迅猛了,後宮還沒開始選秀呢,就有人衝皇后下黑手了!
老太醫心裡哀嘆,自己眼看就要致仕回鄉,安享晚年了,可千萬別捲進這種要命的漩渦裡啊!
他言盡於此,點出“被人塗抹蜂蜜”這個事實,至於誰是“歹人”,為何下手,那就是皇帝皇后和宮正司該頭疼的事了。
他只盼著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。
蕭屹聽完,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,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。
他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!
什麼“歹人”,根本就是蘇綰卿這個蠢貨自己,和她手下那幾個同樣沒腦子的東西,為了那勞什子“彩蝶祥瑞”搞出來的——自作自受!
可這話能說嗎?
能對外公佈嗎?
一旦戳穿,皇后在封后大典上自導自演祥瑞鬧劇,結果被蜜蜂蜇得哭爹喊娘,淪為天下笑柄——這訊息傳出去,蘇綰卿這個皇后立刻就會成為千古笑談,再也別想抬起頭來。
更重要的是,她這個生母一旦徹底失德失儀,勢必會連累到唯一的皇子,他的兒子蕭雲澈!
日後誰還會真心擁戴一個有這樣荒唐母親的太子?
皇后愚鈍,但蕭雲澈無辜!
為了澈兒,這口黑鍋,眼下只能讓那虛無縹緲的“歹人”揹著。
哪怕明眼人可能猜到真相,但只要沒有確鑿證據和官方定論,就還有轉圜餘地。
蕭屹胸口堵著一團鬱氣,幾乎要爆炸。
他揮了揮手,聲音疲憊而冰冷:“朕知道了。你們退下吧,好生為皇后調養。”
“是,臣等告退。”老太醫如蒙大赦,帶著一群太醫,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長秋宮。
殿內只剩下帝后二人,以及遠遠垂首侍立、恨不得自己變成隱形人的宮女太監。
蘇綰卿躺在鳳榻上,臉上敷著藥膏,火辣辣地疼,心裡更是委屈、羞憤、害怕交織。
她看著蕭屹站在不遠處,背對著她,身影高大卻透著拒人千里的冷漠,眼淚又忍不住湧了上來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帶著濃重的鼻音,怯生生地開口,“臣妾……臣妾今日真是嚇壞了,也丟人了……陛下,您會不會……會不會覺得臣妾很沒用?”
她試圖用示弱來喚起丈夫的憐惜。
蕭屹緩緩轉過身,目光落在她塗著藥膏、略顯滑稽的臉上,那眼神里沒有憐惜,只有深不見底的失望和一種極力壓抑的厭煩。
“太醫說了,靜養便好。”他的語氣公事公辦,聽不出任何情緒,“梓童今日受驚了,好好休息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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