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清雲的臉更紅了，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，恨不得把那對鞋面盯出兩個洞來。
“沒有吧？”林晚晚語氣淡淡的，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，“人家一個讀書的娃娃都知道給家裡幹活，您家二哥閒在家裡一整天，兩捆柴都不肯砍。這叫什麼能吃苦？”
王木匠看了陳清雲一眼，那眼神里多了一絲考量。
趙氏的汗下來了。
她趕緊轉移話題：“王師傅您放心！清雲這孩子就是年紀小不懂事，您收下他，慢慢教，他肯定能學好的！您看他這體格，多壯實！給您打下手搬木頭肯定沒問題！”
林晚晚慢悠悠地接話：“是壯實。昨兒個跟小妮兒吵架的時候，那嗓門也壯實得很。”
王木匠的老伴坐在門口擇菜，聽到這兒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，又趕緊捂住了嘴。
王木匠倒是沒笑，他只是看著陳清雲，認認真真地問了一句：“小子，你自己說，你肯不肯學？”
陳清雲終於抬起了頭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，喉嚨裡咕噥了一聲：“肯……肯學。”
“肯學就行。”王木匠點了點頭，“我這兒活兒累，工錢少，但是管吃管住，不過你出徒之後要給我白乾三年，學徒期間做工也沒工錢。你要是願意，今兒個就留下。”
趙氏大喜過望，連聲道謝：“願意願意！太願意了！王師傅您真是大善人！”
林晚晚站在門口，輕輕聳了聳肩。
這王木匠也不是傻子。他這兩年年紀大了，腰不好，鋸木頭都費勁，早就想招個徒弟幫忙了。可鎮子上年輕人要麼嫌工錢少，要麼嫌活兒累，沒人願意跟他。
好不容易來個送上門的，哪怕是個混不吝的，他捏著鼻子也得收下——身邊有個人伺候著，總比兩個老傢伙大眼瞪小眼強。
趙氏又絮絮叨叨叮囑了陳清雲半天，什麼“要聽師傅的話”“要勤快”“別惹事”，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車軲轆話。陳清雲低著頭一一應了，面上看著還算老實。
最後趙氏把包袱遞給陳清雲，拉著他的手又捏了捏，眼眶有點紅：“行了，去吧，好好學。”
林晚晚靠在門框上，冷眼看著這一幕。
冷不丁蹦出來一句：“嬸子，你只想著送陳家二哥來做學徒，怎麼忘了今兒最重要的事兒？”
趙氏愣了一下，隨即心裡浮出一種不祥的預感。
還沒等她開口，林晚晚一臉恍然：“啊！我明白了！你是覺得王木匠脾氣好，所以才把陳家二哥送來學徒。可是又覺得白木匠的手藝好，所以就打算一會兒去找白木匠，讓白木匠給清文哥哥做傢俱，對吧？”
王木匠的臉色一下就難看了。
那個白木匠的確是青花鎮上手藝最好的木匠——可是鮮少有人記得，白木匠也是他教出來的！
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己經夠讓他窩火了，沒想到還有更窩火的——陳家這些人居然當著他的面這麼做，就不怕他以後折騰陳清雲嗎！
——當然怕！
趙氏原本沒打算給陳清文做傢俱，可是林晚晚冷不丁這一嗓子，她不做也得做。
要是這時候再摳搜，今兒這五兩銀子就算是白花了。陳清雲不但不會學到手藝，這幾年還會變著法兒地被王木匠收拾！
為了兒子的前程，趙氏只得陪著笑臉，從懷裡掏出量好的尺寸遞過去：“哎呀你這丫頭胡說啥呢！這不是剛才生怕師父不肯收徒，緊張得忘了嘛！王師傅您看，這就是我家要打的傢俱，是給我小兒子用的，您看著用料……”
不經意對上林晚晚似笑非笑的眼神，趙氏趕緊改口：“要結實耐用的料子，尤其是這桌子，我家小兒子是讀書人，桌子最重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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