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氏站在灶房門口一邊系圍裙一邊跟陳老漢說話，語氣那叫一個體貼周到。
“他爹啊，去鎮上最多半個時辰的路，現在天色還早，你就自己走著去吧！晚上還能多拿回二十文錢，這都是為了咱家的日子過得更興旺。他爹，你就受累吧！”
話說得漂亮，裡裡外外全是為這個家著想，可陳老漢一聽這話，心裡頭那叫一個哀嚎。往日去鎮子上工，他都是搭三爺爺的牛車，雖說花幾個銅板，可好歹不用自己邁兩條腿。現如今倒好，連這仨瓜倆棗都得省下來了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商量商量能不能坐車，一抬眼就看見林晚晚正站在院門外頭，抱著胳膊，似笑非笑地瞅著他。
那眼神的意思明明白白的：你走不走？不走我可就跟著你了。
陳老漢把到了嗓子眼的話硬生生咽回去，哭喪著臉，趕緊挎上布包出了門。走了幾步，到底不甘心，回頭看了一眼——林晚晚還站在那兒，一動沒動，臉上那笑紋絲不變。陳老漢後脊樑一緊，腳底生風，再也不敢磨蹭了，悶著頭一路小跑往鎮子的方向去了。
林晚晚看著他倉皇的背影，嘴角勾了一下，心裡頭一陣冷笑。
如果這就算苦，那陳清文一個小孩子，來回走路上學，風裡來雨裡去的，又算什麼！那孩子從小走到大，三年多也沒人覺得他苦，倒是一個大人走半個時辰的路，就成了天大的委屈了。
她收回目光，轉身進了院子。
趙氏正繫著圍裙在灶臺前忙活，見林晚晚進來，臉上堆著笑湊過來，語氣裡頭帶著幾分討好的熱絡：“姑娘啊，今兒早上給你做的是菜肉粥。昨兒個本來說要吃肉餅，可是晚上回來你就沒胃口了，也沒做成。嬸子一會兒給你做，好不好？”
林晚晚想了想，擺擺手：“算了，不想吃了。中午就咱們西個人，做點菜肉粥吃吧，好消化，小妮兒和妮妮都能吃。”
她從不貪圖口腹之慾。在陳家作妖也只是為了收拾這些糊塗人，幫陳清文創造個舒舒服服的生活環境罷了。吃什麼喝什麼，她根本不放在心上。
“哎，好嘞！”趙氏歡歡喜喜地答應了一聲，轉身就去淘米切菜，手腳利索得很。
然而，這份歡喜並沒能持續太久。
陳清雲走後，家裡一下子空落落的。
以前家裡最熱鬧的就是陳清雲那張嘴，什麼話都能接，什麼玩笑都能開，有他在，陳清山好歹還能多說幾句。
可如今兄弟倆一個拜師學藝，一個在地裡刨食，家裡頭就剩下陳老漢、趙氏、林晚晚和兩個奶娃娃。
趙氏原本習慣了家裡嘰嘰喳喳的聲響，冷不丁變成靜音版了，渾身不自在。
更讓她不自在的是陳清山的變化。
陳清山現在對林晚晚那叫一個怕，怕到什麼程度呢？怕到連跟她打照面都不敢。每天天不亮就扛著鋤頭出門，天黑透了才回來。回來之後悶頭吃飯，吃完飯就鑽進自己屋裡，別說主動說話了，林晚晚問一句他答一句，問兩句他答半句，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空氣。
趙氏看在眼裡，心裡頭說不出的彆扭。這還是她那個咋咋呼呼的大兒子嗎？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？
要是對著林晚晚始終是這個慫樣子，那還怎麼撮合他們的婚事！
可她又不敢說林晚晚什麼，只能自己憋著。
陳清山也很崩潰，在家裡不敢面對林晚晚，在外面還要面對村裡接二連三的怪事兒。
這幾天杏花村就跟過年似的熱鬧。今兒個這家在地裡刨出幾十斤花生，明兒個那家在牆角根底下挖出幾十斤山藥。
張三說他家後院突然冒出來一窩紅薯，李西說他家地頭邊不知道誰給埋了一堆芋頭。
杏花村家家戶戶都有意外之喜，人人都多得了幾十斤糧食，唯獨他陳清山，從早到晚貓在地裡，連個菜根都挖不著。
他的失敗固然可悲，但鄉親們的成就才真正讓他眼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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