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氏大概是被他的哭聲驚醒了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看見林晚晚蹲在旁邊，嘴唇翕動了半天，才擠出一句：“丫頭……你看見我家老三沒？高高的，瘦瘦的，下巴上有個痦子……”
林晚晚心裡頭酸得厲害，輕輕搖了搖頭：“奶奶，我沒看見。”
劉氏又閉上了眼，眼角滑下一滴淚來。
林大強怕林晚晚擔心，趕緊擺擺手：“丫頭你別管我們了，我們好著呢。就是前天晚上下了場雨，老婆子淋了雨又燒起來了。我昨兒個把最後一件棉衣賣了，換了藥，喝了之後燒退了些，可今兒早上又起來了……”
他一邊說一邊苦笑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，“沒事，沒事，天暖和了，扛扛就過去了。”
林晚晚低頭看了看他們身邊那個乾癟的包袱，裡頭只剩兩件單衣裳和半塊硬得能砸核桃的幹餅子。
她心裡頭跟刀絞似的。
這三個兒子上了戰場一個都沒回來，老兩口變賣家產千里迢迢來找人，可人沒找到，劉氏病得爬不起來，林大強連棉衣都賣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把手裡剛買的肉包子、桂花糕、綠豆酥一股腦兒全塞進林大強懷裡：“爺爺，這個你們先吃著。”
林大強慌得首擺手：“丫頭使不得使不得！你自己買的，我們怎麼能要……”
“拿著。”林晚晚不由分說地按住了他的手，又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塞進他掌心裡，“我陪你們先去找個客棧，開間房，安頓下來，老爺爺你在去找個大夫給老奶奶看看，我瞧她這燒不能再拖了。”
林大強盯著掌心裡那塊銀子，嘴唇哆嗦了好半天，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，砸在銀子上，濺開小小的水花。
“丫頭……你是個好人啊……你叫什麼名字？你告訴我你叫什麼，林大強子我下輩子做牛做馬也得報答你……”
“要想報答，也得先把病治好再說！”
林晚晚蹲在巷子裡，看著那對老夫妻蜷在牆角的模樣，心裡頭實在不是滋味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，伸手去拉林大強的胳膊：“老爺爺，別在這兒蹲著了，起來，先跟我走。“
林大強一愣，還沒反應過來，林晚晚己經彎下腰去扶劉氏。劉氏燒得迷迷糊糊的，身子軟得像團棉花，林晚晚一個人扛不住，回頭瞪了林大強一眼：“愣著幹啥！搭把手啊！“
林大強這才回過神，手忙腳亂地把地上那幾件破行李攏了攏，扛在肩上，趕緊上前跟林晚晚一左一右把劉氏架了起來。
老太太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，架在兩個人中間輕飄飄的，風一吹就能倒的樣子。
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出了巷子，拐過街口，林晚晚抬眼就看見不遠處掛著“悅來客棧“的幌子，便首接扶著人往那邊走。
客棧門臉不大，一樓擺著幾張桌子當飯堂，幾個客人正坐著喝茶吃麵。櫃檯後頭站著箇中年掌櫃，正低頭撥算盤珠子，旁邊有個十西五歲的小夥計，肩上搭著塊白抹布，正百無聊賴地擦桌子。
林晚晚扶著人推門進去，小夥計抬頭一看，先是瞅見林大強和劉氏——一個破衣爛衫滿頭白髮，一個面黃肌瘦眼皮耷拉著，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利索的地方，跟街面上討飯的沒啥兩樣。
小夥計眉頭當場就皺起來了。
再一看林晚晚，雖然穿得還算齊整，可畢竟是個半大丫頭，手裡也沒拎什麼像樣的東西。
他上下打量了兩眼，首接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，擺著手就往外趕人：“去去去！本店客滿了！上別處去！“
那語氣，跟趕蒼蠅似的。
林晚晚扶著劉氏的手緊了緊，臉上卻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有。她騰出一隻手伸進懷裡，摸出一錠銀子來。
那銀子白花花的，足有十兩重，在客棧大堂的日光底下閃著潤潤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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