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調得細緻，每種比例都是熟稔於心的。
餃子煮好了端上桌，白胖胖地冒著熱氣。陳清文夾了一個蘸了料碟送進嘴裡，剛嚼了兩下，動作就頓住了。
“怎麼了？不好吃？”林晚晚坐在對面問他。
“不是……”陳清文又夾了一個，這回蘸了更多的料汁，“好吃。荸薺脆脆的，跟肉餡搭在一起特別爽口。這個料碟也絕了，酸辣甜香全有了——我從來沒吃過這麼講究的餃子。”
他埋頭吃了小半盤才抬起頭來，發現林晚晚正託著腮看他，目光有些飄忽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“晚晚妹妹？”他喊了一聲。
林晚晚猛地回神，笑了一下：“沒事，好吃你就多吃點。”說著又往他碗裡夾了幾個。
她嘴上說著話，可心裡頭卻在跟系統對話。
系統：【宿主，你說陳清文二十年後喜歡吃薺菜豬肉餡兒的餃子，裡面要加荸薺增加口感。還喜歡吃這種很複雜的蘸料碟，還有他喜歡吃小米鍋巴、喜歡吃糖葫蘆、喜歡吃肉脯……你說，有沒有一種可能——】
系統停了一下。
【——會不會都是因為他小的時候被你投餵過這些，所以他喜歡的其實是“被你投餵”的那種感覺，而不是那些東西本身？】
【或者說……他喜歡的從頭到尾都只是你，那些吃食不過是順帶的？】
【只要是你投餵的，狗屎他都說香的！】
“我呸！不會說話你就閉嘴，我吃飯呢！”
【哎呀我就是那麼一比喻嘛！】
“有你這麼比喻的嘛！”
林晚晚手裡捏著筷子，看著對面埋頭吃餃子的少年。
陳清文吃得正香，腮幫子一鼓一鼓的，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就笑一下，眼睛彎彎的。
他吃得那麼認真，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嚐什麼稀世珍品，好像這餃子、這料碟、這頓飯，就是他這一整天裡最要緊的事。
林晚晚忽然也恍惚了。
那些二十年後的事和眼前這個少年重疊在一起，模模糊糊的，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夢。
她端著碗愣了好一會兒，首到陳清文又喊了她一聲，她才回過神，低頭扒了一口餃子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和餃子一起嚥了下去。
“好吃就行。”她笑著說。
灶房的油燈暖融融地亮著，桌上熱騰騰的餃子冒著白氣，妮妮趴在桌邊用小胖手笨拙地捏著餃子往嘴裡送，吃得滿臉都是醋汁。
林大強和劉氏坐在對面，你一口我一口地喝著餃子湯，臉上的褶子裡都帶著笑。
陳清文吃完了滿滿一盤餃子，又把湯也喝了個乾淨，放下碗的時候輕輕吁了一口氣，整個人從內到外都透著一股踏實的暖意。
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——天己經全黑了，今晚怕是回不去了。
可奇怪的是，他心裡頭一點著急的感覺都沒有，反倒覺得這個晚上安安靜靜地待在這兒，比什麼都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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