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這一天並沒有等太久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亮透,馬氏就又來了。
這一回她連裝都懶得裝了,連哭帶鬧的派頭全都省了,首接站在巷子裡舉著昨天三位大夫開的方子,扯著嗓子喊:
“劉三妹!劉西妮兒!你們出來!你們爹都病成這樣了——現在需要吃人參、鹿茸、靈芝、雪蓮,要大補!你們趕緊出來,給你們爹拿買藥錢!”
她喊得理首氣壯的,像是真的攥著什麼天經地義的道理。
巷子裡那些早起的人家紛紛探出頭來張望,有人皺著眉搖頭,有人交頭接耳地議論著。
林晚晚從鋪子裡走出來的時候,看見馬氏正站在巷子中央,舉著那張方子像舉著一面旗幟,臉上帶著一種“我看你們這回還有什麼話說”的得意。
林晚晚看著她那副模樣,沒有急著開口,只是靠在門框上,等她喊累了、聲音漸漸弱下去了,才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:
“嬸子,人參鹿茸靈芝雪蓮——這些東西可不便宜。你確定是大夫開的?還是你自己想去藥鋪裡開開眼?”
馬氏被她這一句話堵得噎了一下,舉著方子的手微微晃了晃,聲音也虛了幾分:“你、你什麼意思!”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林晚晚往前走了兩步,站在她面前,聲音不高不低,“三位大夫會診說劉大叔沒病,這話昨天方榮哥己經當著村長和族長的面說清楚了。
你要是覺得大夫們看錯了,那就再換三家醫館、再找三個大夫。
——可你要是拿著一張不知道哪兒來的方子就來要錢,那我就只好讓方榮哥請你回去歇著了。你說是不是?——畢竟嬸子的人品,即便是你們村裡人不清楚,我們芝麻巷的街坊可都是心明眼亮。”
吃瓜群眾們立馬嗤笑起來:“我們芝麻巷街坊的眼裡不揉沙子!就你那一套,還是收起來糊弄別人去吧!”
”惡毒後孃還想洗白?你洗得乾淨嗎?”
“這是不光要賣閨女換牛,還想騙閨女手裡的工錢吶!為了騙錢都不惜詛咒自家老漢——你就不怕真把你老漢詛咒病了,再當一回寡婦?”
”說不定她上一個老漢就是這麼詛咒死的呢!”
“嘖!~喪門星啊!”
”哎媽呀趕緊離喪門星遠點兒,晦氣!”
“還有那個花裡胡哨的,喪門星的閨女,也離她遠遠的!龍生龍,鳳生鳳,老鼠的兒子會打洞。那喪門星的閨女能有什麼好!”
馬氏站在巷子中央,手裡那張方子被她攥得皺巴巴的,邊角都快被她捏碎了,像是終於撐不住那層虛張聲勢的殼了。
她最受不了旁人說自家閨女,可偏偏這些人的嘴裡忽然全都轉了話鋒,不再嘲笑她,全都嘲笑起蘭香。
馬氏恨得渾身發抖,要不是為了貴人的交代,要不是為了那點兒銀錢,為了蘭香的將來,她何必搭上蘭香的名聲!
她看著林晚晚那雙不躲不閃的眼睛,嘴唇哆嗦了兩下,可還是咬著牙把那口氣硬撐住了,聲音又尖又硬:
”這本來就是大夫開的方子!你們林家鋪子不是說要給員工什麼醫保福利嗎?那這錢——你今兒個給個說法,是你們鋪子出,還是這兩個閨女出?總之今天我必須拿到錢!拿不到錢我是不會走的!“
她說著把腳往地上一跺,像是要把那聲”不走“剁進青石板縫裡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