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晚吶——”
劉氏一把抓住她的手，聲音又啞又急。
“你可別嚇唬奶奶呀！你是不是覺得哪兒不舒服？奶奶帶你去看大夫——你別嚇唬奶奶——”
她說著就要拉著林晚晚往外走，那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人拽去醫館當場按在脈枕上似的。
林晚晚趕緊把劉氏拉了回來，兩隻手扶著她的肩膀，聲音放得又穩又軟：“奶奶，我這個離魂症不用看病吃藥，只要好好看著我，別讓我在犯病的時候闖禍就行。”
劉氏淚眼婆娑地看著她，好半天才慢慢地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：“我們晚晚最乖了，不會闖禍的。你就是犯病的時候，也只是比平日裡少言寡語，該幹什麼你還是會幹……”
她說的倒是真的。
林晚晚犯離魂症的時候，確實比平日裡安靜了許多，不怎麼說話，可她自己會吃飯、會喝水、會做簡單的活計，只是那些需要動腦子的手工活兒——調香料、配調味粉、畫圖紙——她做不了。
但那都不妨事，因為那些手工活兒林晚晚早就教給林大強和劉氏了，他們兩個都能做。
退一萬步講，就算香薰蠟燭和香胰子不賣了，他們也還可以繼續做茶果和竹編，還有小作坊那邊的炸腸和鍋巴。
不管怎樣，他們都會想辦法賺錢護著林晚晚的。
林晚晚看著劉氏那副“我己經都想好了退路”的模樣，心裡頭又酸又暖。
她本來是想著給老兩口留一條萬一的萬一的後路，沒想到又把老太太嚇著了。
她趕緊抱住劉氏，把她圈在懷裡，又是拍背又是蹭臉的，跟只撒嬌的貓一樣在劉氏肩頭拱來拱去。
劉氏被她這一通“親香”弄得又哭又笑的，拍著她的手背嗔怪了一句“這孩子”，可那眼淚總算是止住了。
林晚晚正抱著劉氏安撫，忽然聽見前院那邊熱鬧起來——腳步聲、說話聲，還有一個熟悉的高亢的嗓音，隔著院子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她鬆開劉氏，好奇地探頭往外看了一眼。
果然，蘭香又來了。
這回她穿了一身花裡胡哨的新棉襖，桃紅的底子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牡丹，領口和袖口還鑲了一圈毛邊，比她上回穿的那身水紅色褂子還要扎眼幾分。
她就那麼站在鋪子門口，像一朵開錯了季節的花，正扭著腰往方榮身上湊。
林晚晚站在院子裡的月季花叢後面，看著蘭香的一舉一動。
她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以前她看蘭香纏著方榮，只覺得好笑又無奈，像是看一隻撲稜著翅膀的花蝴蝶繞著一棵不肯開花的樹打轉。
可如今跳出八卦的心思再去看蘭香，她的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不對勁兒的勁兒。
蘭香纏著方榮說話的時候，眼睛不光盯著方榮，還在偷偷往鋪子裡掃。
方榮往左走一步，她就跟著往左走一步；方榮轉身要回後院，她就側著身子擋住他的去路——每一次擋路的時候，她的目光都會飛快地越過方榮的肩膀，往鋪子後面的方向看一眼。
那一眼極快極短，像是怕被人發現，又像是己經習慣了這麼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