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漢子被她拽住袖子，不耐煩地甩開了她的手，一邊往回走一邊沒好氣地回了一句：“都啥時辰了？飯都沒吃一口，誰樂意大半夜的再跑一趟鎮子！你自個兒家男人呢？閨女丟了也不見他著急——”
馬氏見沒人動，臉上那層偽善的面具終於“啪”地碎了。
她站在山腳下，聲音又尖又厲：“蘭香可是跟你們的閨女在一起的時候丟的！我家蘭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我肯定跟你們沒完！”
她這話一齣，周圍那些正準備散開的人都頓住了腳步。
可短暫的沉默之後，換來的不是同情的幫忙，而是更多的不滿。
一個手裡還攥著火把的嬸子回過頭來，冷笑了一聲：“一同上山那麼多人呢，別人都沒事，咋就你家蘭香丟了？你還是好好想想——蘭香是不是故意走丟的吧？”
“故意還能叫走丟？那不就是私奔麼！”旁邊有人接了一句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所有人都聽見。
“就是的，我可是聽說蘭香這幾個月每天都去鎮子上犯花痴呢！天天往林家鋪子跑，纏著人家一個趟子手——這事兒咱村誰不知道？”
“要不是這樣，她娘能立馬說出‘林家鋪子’、‘方榮’？肯定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兒啊！”
還有人嗤笑：”蘭香娘，你還是趕緊去找你閨女吧，既然知道是跟誰跑了，那就快點兒去，晚了說不定外孫都有了！”
馬氏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，攥著衣角的手指頭都在發抖。
她扯著嗓子想辯解：“你們啥都不懂胡說個啥！我們蘭香是去鎮子上看望西妮兒和三妹的！那兩姐妹在鋪子裡做工，蘭香去看看她們有什麼不對——”
“喲——”那個嬸子拖著長長的尾音，嘴角掛著一絲明晃晃的嘲諷，“去鎮子上看妹妹能看三個月？天天去？風裡來雨裡去的？你當我們都是傻子呢？”
馬氏被她堵得啞口無言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可找不出一句回嘴的話來。
眼看著周圍的人越散越多，她趕緊轉身拉住正要走的村長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，可那哭腔裡又透著一股“你不答應我就不鬆手”的執拗：“村長！蘭香還沒找到呢——你可不能不管啊！”
村長被她拽著袖子走不了，臉上的表情也不好看。
他晚飯吃到一半就被叫出來了，在山裡跑了一個多時辰，連口水都沒喝上。
他甩了兩下沒甩開馬氏的手，聲音也沉了下來：“上吊還得喘口氣呢！讓大夥兒先回家吃口飯、喝點水、歇會兒再說！你在這兒乾耗著也沒用——”
馬氏還想再糾纏，忽然有人指著村子的方向，驚呼了一聲：“哎媽呀——你們看！那邊是不是著火了！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那人指的方向看過去——村子東頭，一團暗紅色的火光正從馬氏家的方向升起來，在黑黢黢的夜空中格外刺眼。
那火光先是小小的一個點，可眨眼間就蔓延開來了，像一條張開了嘴的紅舌頭，舔著夜色往上竄。
馬氏猛地回過頭，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。
她愣了一瞬才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：“我兒子還在家呢！”
她拔腿就往她家的方向跑，步子又踉蹌又急，差點被路上的石子絆倒。
“這小子肯定是睡著了！火著起來了！”
村長站在原地看著那團火光，臉色也變了。
他轉過身朝著己經散開的村民喊了一嗓子：“都別走了！先去救火！房子一家挨著一家的，萬一火勢控制不住，整個村子都得燒了！”
那些正準備回家吃飯的人聽見這話，也顧不上埋怨了，轉身就往村子的方向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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