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肩膀微微起伏著,額頭的汗順著下巴滴下來,嘴角有一點血絲,可他的背挺得首首的。
牛滿倉趴在地上,另外三個也都退了開去,臉上帶著一種”這不可能“的不甘和惱怒。
院子裡安靜了好幾息,然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”好“。
掌聲零散地響起來,越來越多,越來越響,最後匯成了一片。
老陳第一個衝上去扶住了方榮的胳膊,小虎在後面激動地喊”師父好樣的“,可是隻喊了一聲,就忍不住哽咽起來,趕緊把臉背過去狠狠擦兩把,生怕被方榮看到。
旁邊幾個老夥計也圍了上來,七嘴八舌地問著”沒事吧“”要不要上藥“。
方榮擺了擺手,彎下腰去撿地上的棉袍,動作慢了一些,可嘴角掛著一絲很淡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。
他把棉袍搭在肩上,朝老陳點了點頭,又看了那西個灰頭土臉的人一眼,什麼話都沒說,轉身往後院走去。
”大夥兒先練著,我今兒個是回來看大當家的。”
身後的院子重新喧鬧起來,可他腳步聲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又穩又實,一聲接一聲,像是從來都沒有停過一樣。
院子裡那些重新響起來的比試聲和叫好聲穿過晨光,把他的背影拉得既長又單薄。
他沒有回頭。
身後那些目光釘子一樣紮在後背上,可每一道都帶著“我們居然輸給一個老瘸子”的不甘心。
方榮穿過院子,敲開那道熟悉的月洞門,院子裡的下人帶著她進了後院的花廳。
花廳裡燒著地龍,暖融融的,跟外頭乾冷的晨風像是兩個世界。
他剛在椅子上坐下,就有丫鬟端了茶上來,白瓷茶碗裡泡著新沏的茉莉花茶,香氣清清淡淡的。
方榮接過茶碗道了謝,端起來喝了一口,目光卻在花廳裡不動聲色地轉了一圈。
花廳的陳設跟以前一樣——靠牆的紅木架子上擺著幾件瓷器,窗臺上一盆水仙還沒開花,牆角那幅字畫還是他走之前掛的那幅。
可方榮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兒,像是空氣裡多了一層什麼沉甸甸的東西,壓在人的呼吸上。
他在花廳裡坐了一會兒,心裡卻開始犯嘀咕。
他在威遠鏢局待了十幾年,清漪大當家雖然是個婦人,可跟著大夥兒學了幾年拳腳,每天早上都會和大家一樣起來練功。
雖然是在她自己的院子裡,但那套拳風雨不誤,從不間斷。今兒個時間己經這麼晚了,她怎麼還沒起?
方榮又等了一會兒,見後院還是沒什麼動靜,便放下茶碗,似不經意地問了旁邊伺候的丫鬟一句:“這些日子天涼了,清漪大當家是不是畏寒的毛病又犯了?可有給她煮薑茶?”
丫鬟是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,規規矩矩地垂手站著,聽見問話便答道:“大當家這些日子的確不太舒服,不過那薑茶卻是大夫囑咐的,說夫人內有虛火,薑茶只會火上澆油,不能再喝了。”
方榮的右眼皮沒來由地跳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