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秉文睫毛輕顫,隨後俯身靠近了些,整個人都依偎在她身上,沉默一刻才說道:“好奉書,幫我拿一味藥吧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:“就當是心疼我,好嗎?”
乾寧六年,漠北的兵權正式收歸中央,褚家最後一任都護自戕於朔寧內的庭院中。
當日院內大火,屍骨焚燬,傳聞有一女子也葬身火中。漠北降初雪,撲不滅火,庭院被燒成廢墟,後人在此立墓,不知其名。
同年年底,南方軍隊入漠北,乾寧皇帝親征朔寧,與大涼交兵,於亂軍中身受重傷,崩逝於回都城途中。
青史上短短的幾行墨,道盡了眾生事。千古江山萬古月,過往恩怨皆沒於歷史,唯山河不改其容。
是所謂,青山無意埋忠骨,碑下自有未歸人。
江敘睜開眼的時候,房間裡一片漆黑。
熟悉的出租屋,熟悉的一張床。她應是睡過去了,手機擱在枕邊,螢幕還亮著,頁面上是一本小說的閱讀介面。
她一臉茫然,只覺得頭疼得像是要炸開。她記憶的最後一秒分明是在一片火海之中,怎麼一轉眼又回了出租屋?
越想頭越疼,但極其確定那就是真實所經歷的。忽然感到臉上一陣涼意,於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,指尖觸到一片潮溼,是還沒有乾透的淚痕。
她沒順了褚秉文的意,他自戕之後恰逢格泰率領的韃子軍起兵,意圖於亂軍之中奪走褚秉文屍體,以助長大涼將士計程車氣。
她一場大火燒了庭院,連帶著自己和褚秉文的屍體一併燒了。一場大火之後,她回到了出租屋,那褚秉文呢?他去了哪裡?
唸到這個人,江敘瞬間從床上坐起來,連衣服都沒有換,只從沙發背上扯了件羽絨服套上,一路跑下了樓。
寒江市的冬天冷得刺骨,眼下又下著大雪。她跑得又急,風順著口腔進入身體,零星的雪花落在她的眼睫上,喉嚨裡湧上來一陣鐵鏽似的血腥味。
那座墳墓距離她的出租屋並不遠,加上她的心情極為焦急,所以跑了不過一會兒便到了。
墓碑在一處荒地之中,眼下已是深夜,又是個大雪紛飛的季節,更顯得荒涼孤寂。
那座墳墓依舊立於原地,坡上那塊無字碑在夜色裡立著,碑面被風蝕得粗糙。她站在碑前,仰頭看著那塊碑。
黑漆漆的,什麼字也沒有。
四周什麼人也沒有。
又一陣寒風吹過,她後知後覺地冷,沒忍住打了個寒顫,卻因為自己剛才跑得急,四肢有些痠軟。
她低下頭,手撐在膝蓋上喘著氣,喉嚨裡的血腥味還在往上翻,心口傷的疼痛似乎加深了,讓她喘不過氣來。
她沒有力氣再站直身體,只低垂著頭喘氣。
就在這時,身後忽響起一陣熟悉的聲音,聲音清冽:“奉書?”
“還記得我嗎?”
江敘抬眸,只見那人微微側過身,替她擋去呼嘯而來的風雪。
——正文完——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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