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一招以退為進,軟硬兼施。
韓姝玉那日的心思實在是太好猜了,讓人看了個底掉,所以才會有了今日唐思敬與她談條件一事。
但凡韓姝玉的心思不那麼外露,韓勝玉也不至於這麼被動。
戲至中場,換場間隙,丫鬟們魚貫而入,為各位夫人小姐添茶換點心。文遠侯夫人此時站起身,笑吟吟地端起茶盞:“今日難得諸位賞光,咱們也別光聽戲。我瞧著園中紅梅開得正好,不如讓姑娘們去園子裡走走,賞賞梅,也鬆散鬆散?”
這提議立刻得到了幾位夫人的贊同,年輕姑娘們有幾個能耐得住性子聽戲的,坐久了難免有些枯燥,聞言都露出歡喜的神色。
文遠侯夫人特意看向韓家姐妹這邊,“姝玉、勝玉,你們也去逛逛。思敬他們兄弟幾個在梅林那邊的暖亭裡煮茶論詩,你們年輕人在一處說話,也熱鬧些。”
這話說得巧妙,既給了年輕人相處的機會,又在眾目睽睽下將兩家親近的關係擺到了明面上。
韓姝玉臉頰微紅,看向郭氏。郭氏心中雖覺不妥,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也不好駁侯夫人的面子,只得勉強點頭:“去吧,仔細些,別走遠了。”
韓徽玉立刻道:“我陪妹妹們一起去。”她實在不放心。
文遠侯夫人卻笑道:“徽玉留下陪我們說說話吧,你們姐妹幾個都去了,倒顯得冷清。”
這是要將韓徽玉支開。
韓勝玉心知肚明,起身時對韓徽玉遞了個安心的眼神,又看向韓青寧。韓青寧會意,立刻挽住韓姝玉的手臂:“二姐姐,咱們一起。”
三人隨著其他幾位勳貴府上的姑娘們出了暖閣,往園中梅林走去。
冬日午後的陽光稀薄,照在積雪上泛起冷冷的光。梅林深處的暖亭果然已經聚了幾位年輕公子,煮茶溫酒,吟詩作對,正是金城勳貴子弟們慣常的雅集做派。
唐思敬也在其中,正與一位錦衣公子對弈。見姑娘們來了,眾人起身相迎,舉止有度,禮數週全。
一位穿著寶藍色錦袍、眉眼飛揚的少年率先開口,他是永昌伯府的二公子,與唐思敬同在國子監讀書,“那幾位姑娘來得巧,咱們這兒正為雪中梅這個題目犯難呢,幾位姑娘正好幫我們參詳參詳。”
這是常見的交際場面,既給了雙方接觸的機會,又不顯得刻意。
幾位姑娘中,一位穿著鵝黃襖裙、圓臉杏眼的姑娘笑著接話:“我們哪有什麼才思,不過來湊個熱鬧罷了。倒是唐二公子,素來有才名,想來已有佳句?”
眾人的目光便落到唐思敬身上。
唐思敬從容一笑,謙道:“趙姑娘過獎,不過是偶得兩句,還未成篇。”他略一沉吟,吟道,“瓊枝綴玉蕊,寒香透骨清,拋磚引玉罷了。”
“好一個寒香透骨清!”有人讚道,“唐兄這兩句,已得梅花風骨。”
眾人便圍繞著這兩句詩品評起來,氣氛漸漸熱絡。唐思敬說話時,目光偶爾會掠過韓家姐妹,卻並不停留,分寸拿捏得極好。
韓勝玉冷眼旁觀,心中冷笑。唐思敬越是表現得溫文爾雅、進退有度,越說明此人城府之深。
他能在嫡母和紀潤的雙重壓力下游刃有餘,還能在今日這樣的場合不露絲毫破綻,就這抗壓能力就極厲害了。
這時,一位丫鬟匆匆走來,在唐思敬耳邊低語幾句。唐思敬面色微變,隨即恢復如常,對眾人拱手道:“諸位稍坐,家中有客至,我去去就來。”
他離開後,暖亭中的氣氛卻並未冷落,永昌伯府的二公子莊惟清很是健談,引著話題從詩詞轉到京中趣聞,又說到近日熱議的海運之事。
“……要我說,這海運雖是利國利民的好事,但風險也大。海上風浪莫測,更兼有海盜猖獗,沒有過人的膽識和手腕,誰敢輕易涉足?”莊惟清說著,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韓勝玉,“聽說韓三姑娘的船隊經常往來海域,真是巾幗不讓鬚眉。”
這話一齣,亭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韓勝玉身上,有好奇,有審視,也有不以為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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