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必泰只掃一眼,就立刻垂下眼皮,如木頭人一般站在那裡。
李清晏依舊跪得筆直,蕭凜也垂首不語。他們知道,皇帝的怒火已被點燃,這把火,燒向了工部,燒向了劉衡,也燒向了那些藉機斂財、不顧民生的蠹蟲。
皇帝胸口起伏,好一會兒才平復些許,目光落在李清晏身上,又看了看那幾塊焦炭,眼神複雜難辨。
有怒,有驚,或許還有一絲……不易察覺的欣慰?這個兒子,常年在外領兵,性子是直了些,莽了些,但這份為民請命的赤誠和敢於直言的膽魄,卻像極了他年輕的時候。
“起來吧。”皇帝聲音緩和了些,“你說要與劉衡比試,如何比?”
李清晏起身,沉聲道:“兒臣請父皇下旨,命工部將其新法所煉焦炭,與兒臣所煉焦炭,當眾對比。比成色,比硬度,比燃燒,更要比成本與產出!
同時,由戶部、都察院派人,徹查工部近日採買炭石煤料賬目,以及炭價暴漲前後,京城各大炭行背後東家與工部官員有無勾連!
若劉衡之法確優於兒臣,兒臣甘願領罰,從此不再過問此事。若其不如,或其間有貪墨舞弊,則請父皇嚴懲不貸,以儆效尤!並以此為契機,平抑炭價,賑濟貧寒,以安百姓之心!”
蕭凜在一旁適時補充,“皇上,三殿下所煉焦炭,煤料取自京西官礦,成本低廉,工藝成熟後,產出穩定。此炭與百姓所用石炭不同,不會與民爭利,炭價回落指日可待。”
皇帝聽完,沉默了許久,御書房內只聞更漏滴答之聲。
李清晏跟蕭凜都知道,皇帝在權衡。
劉衡背後站著太子,也有一部分朝臣支援。徹查工部,平抑炭價,勢必觸動許多人的利益,引起朝局動盪。但眼下炭價已成人怨,民心動搖,若再不處置,恐生大亂。
李清晏和蕭凜提供的,不僅是一個技術方案,更是一個平息民怨、整頓吏治的突破口。
更重要的是,焦炭鍊鐵若真能成,於國于軍,皆是大利。而李清晏……他這個兒子身上有異族血統,註定與大位無緣,所以他做此事的動機就很純然,不會涉及黨爭。
“準了。”皇帝終於開口,聲音斬釘截鐵,“傳朕口諭:三日後,於工部衙門之外,設臺公比。著三皇子李清晏、工部侍郎劉衡,各呈所煉焦炭,由朕親派大臣當場驗看評判。著戶部、都察院即刻派員,核查工部相關採買賬目及炭市情弊。”
“兒臣領旨!”
“微臣領旨!”
李清晏與蕭凜心中大石落地,齊聲應道。
皇帝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,沉默片刻,忽然問道:“朕聽說,賞你的皇莊這兩日不太平?”
李清晏心中微凜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回父皇,確有宵小心懷不軌,已被兒臣護衛驅離。焦窯事關重大,兒不敢有絲毫鬆懈。”
“嗯。”皇帝不置可否,“皇莊安危,關乎比試與鍊鐵成敗,朕再撥一隊禁衛與你,加強護衛。若有宵小再敢作亂,無論何人指使,格殺勿論!”
“是!”
退出御書房,李清晏與蕭凜對視一眼,然後各自離開。
皇帝的口諭如同驚雷,短短半日便傳遍了金城內外。
東宮,太子書房。
檀香嫋嫋,卻驅不散空氣裡的凝滯。李承諫將手中的茶盞重重頓在案几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公開比試?徹查賬目?好,好得很!孤這個三弟,不聲不響,倒是給了孤好大一個驚喜!”
下首坐著的幕僚岑文鏡扶了扶眼鏡,緩聲道:“殿下息怒,三皇子此舉,看似莽撞,實則步步為營。焦炭若真能成,於國有利,皇上順勢准奏,既是平抑民憤,也是……敲打。”
”?打敲“
?誰打敲
嗎君儲個這他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