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依序落座,侍女們捧上各色春茶點心。茶是顧家珍藏的御茶,點心精巧別緻,荷花酥、櫻桃畢羅、玫瑰山藥糕,盛在官窯燒製的青瓷碟裡,色香味俱全。
賞花、品茶、閒談,話題自然從園中碧桃說到時令風物,又漸漸轉到近日城中趣聞。
一位著秋香色衫子的夫人抿嘴笑道:“聽說西街新開了家綢緞莊,賣的江南軟煙羅極好,花樣也新穎,改日咱們約著一同去看看?”
趙夫人卻微微蹙眉:“那家鋪子我也聽說了,東家似是南邊來的,生意做得活絡,只是……”她頓了頓,聲音壓低些,“與胡家走得頗近。”
“胡嶽?”另一位夫人驚訝道,“難怪呢……”
話未說完,便被旁邊人輕輕碰了下胳膊。水榭內安靜了一瞬,眾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韓勝玉。
誰都知道,胡嶽是太子的人,而官牙行會會長之爭,胡嶽敗給了盧榮,韓三姑娘的四海也沒勝出。
韓勝玉微垂著眸子神色如常,捏起一塊荷花酥,細細品嚐,彷彿全然未覺。
顧老夫人啜了口茶,緩緩道:“做生意嘛,各憑本事,與誰走得近走得遠,只要不違律法,不傷天和,原也無可厚非。”
旁邊一位穿藕荷色衫裙的夫人立刻笑道:“老夫人說的是,說起來老夫人這裡的花今年更勝舊年,可得好好賞一賞。”
話題被巧妙帶開,氣氛重新活絡起來。
顧永雯還記得祖母的叮囑,看著韓勝玉立刻開口問些南北風物、海外奇談。
韓勝玉挑了幾樣有趣又不犯忌諱的說了,譬如南洋島嶼上形如鸚鵡的巨嘴鳥,西洋商人帶來的能映出纖毫畢現的玻璃鏡,聽得姑娘們嘖嘖稱奇,連幾位夫人也側耳傾聽。
說笑間,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,如清泉漱石,春風拂柳。
琴聲淙淙,時而清越,時而低迴,與園中花影風聲融為一體,令人心神俱靜。
韓勝玉凝神細聽,她於音律不算精通,卻也聽得出這琴音裡自有股疏朗開闊之氣,不似尋常文人琴曲的孤高自賞。
一曲終了,餘韻嫋嫋。
顧老夫人眼中露出欣慰之色,對韓勝玉道:“我這孫兒,旁的不說,於琴棋書畫上倒肯下功夫。只是太過沉靜,不慣與人交道。勝玉丫頭,你見多識廣,性子也爽利,若有空,不妨多來走動,你們年輕人,或能說得上話。”
這話說得含蓄,意思卻明白。
在場的夫人們哪裡還能聽不懂,心中都很是驚訝,顧老夫人這是相中了韓勝玉?
韓勝玉心中哭笑不得,口中卻道:“顧公子琴藝超絕,令人心折。只是勝玉忙於俗務,於風雅之事所知甚淺,顧公子豈不是對牛彈琴?”
“你這丫頭。”顧老夫人被逗笑了,年輕的姑娘若有這般成就,哪一個不是驕傲自得,可眼前這姑娘眼神清亮,言語間溫和有禮,還毫不在意自我打趣,這孩子有顆寬闊的心啊。
真是難得。
顧老夫人自是聽出了韓勝玉委婉的拒絕,她也不生氣,有才華有本事的人,自是眼光高的很。
這時,侍女端上一道新點心,是做成碧桃花形狀的糯米糕,內裡裹著豆沙,點綴著糖漬花瓣,精巧可愛,眾人嚐了,皆贊不已。
顧永雯帶著韓勝玉與一群姑娘們去園子裡賞花,大家說說笑笑,言談有趣,連帶著韓勝玉都覺得這是她赴的宴會中最舒服的一次。
她還想著讓她去園子裡賞花,會不會遇上顧老夫人的孫子,也算是拐著彎的讓她見一面,結果沒有。
如此一來,她對顧老夫人的好感更深了,而且顧永雯也是個好姑娘,絕口不提她哥哥,帶著韓勝玉幾人就是真心在賞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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