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傳來腳步聲,紀潤推門進來,手裡捧著一摞文書。他昨晚也沒睡,眼睛底下帶著青黑,但精神還好。
“大人,賬冊核對了。”他把文書放在桌上,“跟蕭凜呈上來的對得上,每一筆都有據可查。”
張公宣拿起最上面一本,翻了翻,又放下,抬眼看向紀潤:“你覺得,這些東西是真的嗎?”
紀潤沉默片刻,道:“屬下核對了三遍,沒有發現出入。至於是不是真的,得找到當事人問過才知道。”
張公宣點點頭,站起身,揹著手在屋裡踱了幾步,忽然停下來,看著紀潤:“將作監的事,你怎麼看?”
紀潤垂著眼,聲音平靜:“將作監貪墨,證據確鑿,該抓的抓,該審的審。至於背後有沒有人指使,不是靖安司該管的事。陛下要的是真相,咱們把真相查清楚就行。”
張公宣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忽然笑了:“紀潤,東宮有個紀良娣,難得你還能說出這種話。”
紀潤抬起頭,目光坦然:“大人,屬下是靖安司的人,不是東宮的人。”
張公宣沒再說什麼,只是擺擺手:“去吧,把沈安、劉同、趙遂都帶來,一個個問,還有那幾個鐵商,也一併帶來。”
紀潤應了,轉身出去。
靖安司的大牢裡,沈安已經被關了一夜,他是將作監的監正,往日里也是風光無限的人物。
可此刻,他縮在牆角,官袍皺巴巴的,頭髮散亂,臉上還有幾道不知什麼時候蹭上的灰痕。
牢門開啟,紀潤帶著兩個差役走進來,沈安抬起頭,看見他,眼睛忽然亮了:“紀少司!紀少司!我是冤枉的!蕭凜他血口噴人!那些證據都是假的!是他偽造的!”
紀潤站在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聲音平淡:“沈大人,是不是冤枉,查過才知道。蕭凜呈上的那些書信,是你親筆寫的吧?”
沈安面色不變:“什麼書信,我未親眼看到,自是不認。”
紀潤盯著他看了一眼,冷笑一聲,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,從袖中取出一封信,展開,放在他面前:“這封信上寫著,精鐵之事,可緩緩圖之,不可操之過急。沈大人,這是你的筆跡吧?”
沈安盯著那封信,臉色越來越白,忽然撲上來想搶,卻被差役死死按住。他掙扎了幾下,動彈不得,只能癱在地上,大口喘氣。
紀潤把信收起來,蹲下身,看著他,聲音低了幾分:“沈大人,將作監的事,陛下震怒。你貪了多少,拿了多少,蕭凜的賬冊上記得清清楚楚。你不說,那些商賈也會說,你不開口,有的是人開口。”
沈安渾身發抖,忽然抬起頭,死死盯著紀潤:“紀少司,我……我說了,能保住命嗎?”
紀潤站起身,淡淡道:“保不保得住命,不在我,在陛下。但你若不說,那些鐵商說了,你就是罪加一等。沈大人,你不想被誅九族吧?”
沈安臉色煞白,沉默了很久,終於低下頭,聲音沙啞:“我說……”
紀潤對差役使了個眼色,差役搬來椅子,鋪上紙筆。
沈安坐在地上,一五一十地交代起來。
從怎麼跟鐵商搭上線,到怎麼以次充好,怎麼分銀子,一筆一筆,清清楚楚。紀潤坐在一旁,聽得仔細,不時問幾句。沈安越說越快,像是要把壓在心裡的東西全都倒出來。
末了,沈安忽然停住,抬頭看著紀潤,眼裡帶著幾分哀求:“紀少司,趙遂那邊……他拿的比我多。那些書信,都是他讓我寫的。他說有他在工部頂著,出不了事……”
紀潤沒說話,只是把記錄好的口供遞給他:“畫押。”
沈安顫抖著手,在供詞上按了手印。紀潤收起供詞,轉身往外走。身後傳來沈安嘶啞的聲音:“紀少司,我的家人是無辜的。”
紀潤腳步一頓,沒有回頭,淡淡道:“邊關將士也是無辜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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