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衙外。
打更人已是敲著梆子,吆喝著四更天,漸漸遠去,消失在街道盡頭。
四周靜謐,月光寂寥,偶聞幾聲遠處傳來的犬吠。
小巷中,緩緩走出一道身影。
這是位一襲黑袍。文身斷髮。袒胸跣足的男子,其穿著打扮明顯不像東洲麓人,更像是南洲那些傍水而居的胥國人。
湯喉本是胥國一漁民,機緣巧合之下,打撈到一條寶魚,他忍住心中貪慾沒吃,反而主動獻於群島上仙。上仙大喜,賜下功法,使他踏上修行路。
可像他這般無根基。無道統的散修,說好聽點叫修士,難聽點叫小修。犬修。為跋涉仙途須得與人爭。與妖爭。與天地爭,於南洲大地上便如泱泱野犬一般,四處覓食,搶奪資糧。
為一顆血丹與人打,為一粒靈石和人鬥,廝殺。負傷。逃亡,家常便飯。
可哪怕謹小慎微,最終還是不小心惹上了厲鰲島的大修家族,只得逃命。中途偶遇數名相似境遇的道友,便結伴一路,流竄至這東洲大麓。
他們之中,修為最高者是位女修,自稱付四娘,大家皆以其馬首是瞻。
此女心狠手辣。善於謀斷,深受湯喉等人敬畏。也不知怎地,付四娘竟悄悄與當地一築基世家攀上了關係,眾人便開始為其效力。
昨日夜裡,湯喉被付四娘派出,因其身手矯健。善斂息訣,故而悄無聲息越過緝異司探郎眼線,潛回荊屯縣扎釘,負責暗中觀察事態。
若時機成熟,可出手試探。
今日傍晚,果如付四娘所言,他注意到長青門派來的三位外門弟子入了縣衙。
為求穩妥,湯喉一直等到了現在。
暗淡月色下,他施了個斂息訣,無聲無息來到了衙後別院。
透過牆角裂隙,他瞧見院中一白髮少年剛結束打坐,正轉身回屋。
湯喉心底驚詫。
玄門正宗弟子,皆是這般勤勉?
四更天了還在修行……
他聚氣於耳,細細傾聽,發現左右兩個廂房裡只有輕微心跳,卻無半點呼吸。
想來是在入定,胎息天地。
湯喉暗道一聲,好機會。
他抬起手,一條尺長的百足黑蜈蚣便順其小臂從袖口盤旋鑽出,來到掌中。
其名「五腐蜈」,乃二階妖物,毒性極其猛烈。莫說煉氣初期修士,就是中期。甚至後期的修士,只要被其蟄上一口,也會渾身癱軟。劇痛抽搐。
妖毒將迅速侵入全身,腐化五臟六腑。汙染氣海,越是提氣,死得越快。
湯喉掐訣,將五腐蜈輕輕一拋。
他欲要先悄然除去左右廂房的兩位上宗弟子,最後再殺那白髮少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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