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徹底暗下來時，村落中央的空地上架起了三堆篝火。
村民們吧白天處理好的狼肉切成大塊，用削尖的木棍串著架在火上烤，油脂順著肌理滋滋往外冒，肉香混著煙火氣飄滿了整個村落。
沒有鹽，沒有醬料，甚至連去腥的香料都沒有，烤出來的肉自然帶著腥氣味，口感沒有刷油也導致表面發柴。可沒人嫌棄，十二名村民圍坐在篝火旁，手裡攥著肉塊大口啃著，臉上都是滿足的神色。
白天狼群壓境的恐懼，在熱乎的肉食和跳動的火光裡散去大半。
林默也坐在火堆邊，接過村民遞來的一大塊腿肉，咬了一口。肉質緊實，沒什麼滋味，可暖熱的肉落進胃裡，連帶著一整天的疲憊都輕了幾分。他邊嚼邊點開區域聊天頻道，指尖劃過螢幕。
經過大半天的緩衝，頻道里己經沒了最開始的哭嚎與慌亂。大多數人都認清了現實，開始交流起求生經驗：有人找到了野果，有人發現了山洞，還有人靠著新手卡開出的工具挖了簡易庇護所。人類的適應力永遠強得驚人，生命也會自己找到出路。
他下午發的那條狼頭族預警也有了不少回覆，大多是道謝，也有人問具體位置和應對方法。林默挑著關鍵的回了幾句，提醒大家儘量隱蔽，別隨便生火暴露位置。
指尖往上一劃，左上角的存活人數映入眼簾：
【當前區域存活：971/1000】
林默咀嚼的動作頓了頓。
一天時間，死了二十九個人。
他心裡嘆氣。正常人不吃不喝撐個兩三天都沒問題，絕不可能是餓死渴死的。是失足摔落、野獸襲擊？是像他這樣遇上了異族劫掠？還是……同為人類的背後捅刀？
答案無從知曉，只留下一個冰冷的數字，證明二十九個人曾經來過，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，屍體都不知道在哪。
他順著聊天記錄往上翻，沒多會兒就看見一個灰暗下去的頭像。ID叫周平，頭像是個笑得靦腆的年輕男生。
往上翻他的發言，寥寥幾條：
剛落地時他發：“有沒有濟北的老鄉？我掉山裡了，有點慌。”
過了兩個小時：“找到一片野酸棗，能頂餓，大家多留意灌木叢。”
再後來：“不知道我爸媽會不會進來，他們膽子小，要是來了找不到我可怎麼辦。我得趕緊攢點東西，到時候好接他們。”
其實沒有什麼人理他，那時候正亂，他發信息在群裡也不過是給自己一個沒有離開人類社會的安慰。
而他最後兩條訊息，間隔不過十分鐘。
第一條是：“我被一群異族人圍住了，尾巴有點像猴子，首立行走，不知道是什麼種族，我跑不掉了。所有東西都掛交易平臺了，一晶萃，僅限人族。能拿多少算多少，總比便宜了外人強。”
下面終於跟著幾十條回覆，有人說撐住，有人問位置，更多的是無力的祝福。
可第二條，也是他此生最後一條訊息，徹底掐滅了所有希望：
“我要死了，兩隻手都斷了。還好系統能用意念打字。麻煩拿到我東西的兄弟姐妹，要是以後遇上我爸媽，幫襯一把。他們是東山省濟北人，我爸叫林長林，我媽叫張春紅。謝謝了。”
訊息停在這裡，頭像永遠灰了下去。
林默指尖懸在螢幕上，半天沒動。他點開交易平臺搜了一圈，早就找不到那一晶萃的掛單了。不知道是被誰搶了去，也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記得這句託付，還是隻當撿了個便宜。
村民端來的陶盤放在腿上，烤得滋滋冒油的狼肉還冒著熱氣，可他突然就沒了胃口。胸腔裡堵得慌，說不清是憤怒還是難過，只覺得物傷其類。
都是一樣被扔進來的普通人，有人跟他一樣想活著，想等家人，想在以後的日子繼續撐起這個家，可連第一天都沒熬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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