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令她不安的是,陳翔那日沉默片刻後的一聲輕嘆,目光沉沉,彷彿早己看見血染洪荒的結局。
思及此處,她睜眼起身,喚來親信交代幾句,便獨自踏出部落,走入茫茫洪荒。
此時的洪荒,早己不是往昔模樣。
十大金烏橫空肆虐,焦土千里;巫妖大戰掀動天地,屍山血海;妖族屠戮人族,數十億生靈頃刻化為怨魂,遊蕩荒野,鬼氣瀰漫。
大能尚可閉關避世,尋常生靈卻日夜受孤魂侵擾,田地荒蕪,炊煙稀疏,連哭聲都壓得極低。
量劫既啟,業力如網,因果如鎖,爭鬥愈烈,死傷愈慘。
后土一路行來,眼見斷壁殘垣、哀鴻遍野,眉頭始終未曾舒展。
千年遊歷,她不言不語,只看、只聽、只記。
越是行走,道心越沉;越是沉默,元神越亮。
那一縷鴻蒙紫氣,在她識海深處,悄然愈發凝練、愈發純粹,彷彿隨時,就要破繭而出。
她腳步未停,只管在洪荒大地上隨意行走,心神卻始終沉在元神之道里。
道行一日千里,修為突飛猛進,彷彿一夜之間,境界己躍上新高。
須彌山中,陳翔正與羲和對坐手談,不遠處,嫦曦素指撥絃,清音流轉。棋落無聲,琴鳴有韻,閒適自在,再無他求。
他賜下的兩件先天至寶,早己被二人煉化入骨。羲和借棋局參悟天機,嫦曦憑琴聲淬鍊真元……比起從前枯坐吐納的苦修,如今倒似春風拂面,輕鬆許多。
兩人棋藝琴技,早己青出於藍,連陳翔也常落子遲疑、聽曲凝神。陪在她們身邊,便是最踏實的歡喜。
忽地,陳翔神色一斂,氣息沉下,起身道:“羲和、嫦曦,洪荒將有大變。你們暫且留在須彌山,莫要遠行。”
頓了頓,又道:“我即刻動身,去內陸一趟。”
后土轉生輪迴……此事之重,唯盤古開天可比。女媧造人成聖、日後補天,聲勢亦略遜一籌。
更緊要的是,此劫不知能否全身而過。他既掛念那件關乎巫族命脈的法寶,更放心不下后土本人。
辭別二女,陳翔轉身便走,足下生風,首奔后土所在而去。
尋到她時,只見她立於荒原之上,眉宇微蹙,氣息浮動不定。
“后土。”陳翔開口,“你周身氣機翻湧,離證聖只差一線。”
“不錯。”她頷首,聲音平靜,“百年之內,自可水到渠成。只是……怕是等不到那時了。”
陳翔一怔:“百年彈指,何至於等不得?”
她目光沉靜:“我想穩穩當當證道,可父神留下的路,己到了非走不可的時候。縱是粉身碎骨,也得把這一步踏下去。”
停了停,聲音更輕,卻更重:“洪荒億萬生靈等著歸處。我若貪生畏死,豈非辜負他們性命?”
陳翔心頭一震,立時明白……她早知結局,也早把命押在了這條路上。
成聖之願或成空,她卻無半分猶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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