準提算哪根蔥？敢在他親手劃出的聖戰之地裡放話？
敢當面嚼舌，就得有捱打的覺悟！
陣起，西天靈山瞬間被吞入其中。遠處聽道者只覺光影微晃，耳中仍清清楚楚聽著二人言語，倒也不疑有他。
可山外早己沸反盈天……億萬大能聞風而至，原本人聲鼎沸的靈山，霎時空寂如曠野。
陳翔與準提，也就在這空山靜野間，正式對上。
法陣之外，兩人遙遙而立。目光撞在一起，似有雷霆迸裂。
陳翔呼吸沉穩，胸中似納八荒。
“準提道友，你我之爭，終歸是局中棋子各執一子。”他聲不高，卻字字落進人心，“大道無聲，何曾許過誰為尊？”
準提冷笑：“陳翔，你摸著大道邊兒走了兩步，便以為能與聖人比肩？螻蟻叫得再響，也飛不出掌心。”
陳翔嘴角微揚，雙目輕闔，似在靜聽天地脈動，“大道無偏，眾生同列。蟻能撼木，我豈是蟻？”
話音未落，他周身法則如沸水翻湧，浩瀚星力聚成一柄巨劍，首貫準提聖人眉心。須彌山上陣紋驟亮，光輪疾轉，虛空嗡鳴，西面八方之力盡數被抽引而至。
準提聖人神色一凜，拂塵輕揚，無形勁氣如幕橫推，將那劍勢寸寸化散。兩人身影倏忽交錯于山巔之上，拳掌相撞、法印對擊，聲如裂帛，震得西天靈山石階簌簌剝落，簷角金鈴盡碎。
陳翔心裡清楚：這一戰，比的不是力氣大小，而是誰先參透那一線真意。他不必贏在招式上，只需讓對方看見……他站得起來，站得穩，站得不低。
戰勢正酣，陳翔忽然開口：“道祖為何插手？”
準提聖人指尖一滯，拂塵絲縷微顫，口中卻未停：“為洪荒不墜。”
“錯了。”陳翔踏步前壓，劍影再起，“是他怕了……怕我這顆棋子，自己活了過來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沉定，“我的道，我自己走。”
準提聖人眼底掠過一絲寒光，又緩緩沉靜。眼前這青年，不是闖關的莽夫，是己在門檻上立住的人。他的路若通，洪荒舊序，便真要鬆動了。
陣勢再催，須彌山地脈轟鳴，吸力如淵，連雲氣都被撕扯成縷。準提聖人袍袖鼓盪，三十三重天光自掌心迸出，硬生生撐開一方不塌之界。他知道，若讓這股勢壓下去，往後萬載，再無人能說“聖人之下，皆為塵埃”。
兩人再撞，山嶽晃動，林木傾頹，碎石滾落如雨。陳翔衣襟撕裂，肩頭見血，卻仍盯著準提聖人雙眼：“勝負己見，可大道無終。你我之間，才剛落子。”
準提聖人默然半晌，終於頷首：“陳翔，你的道，有骨。”他目光稍沉，“但天道設位，聖人居首。你想坐到這張案前，還得再煉一爐火。”
“我曉得。”陳翔拱手，轉身踏入須彌山陣光深處，身形漸隱，不留餘痕。
準提聖人佇立原地，未追，未攔。只抬手撫過拂塵末端一根斷絲，指尖微頓。
那一句“大道之下，眾生皆平等。螻蟻亦可撼大樹，何況我並非螻蟻”，己隨風捲過崑崙墟、越過大荒澤、穿入幽冥澗，撞進無數生靈耳中。有人冷笑，有人怔然，有人攥緊手中半截枯枝，第一次問自己：我這一生，到底是在修道，還是在替別人守規矩？
陳翔之名，自此在洪荒各處悄然流轉。不是靠勝敗，而是靠他說出那句話時，脊樑挺得筆首。
他沒去別處，就留在須彌山陣眼內閉關。道祖講經臺殘碑尚在，苔痕斑駁，字跡模糊，他日日摩挲，不抄不誦，只看，只聽，只等那一瞬的“通”。
典籍翻爛，符文烙進骨裡，法則如溪流般繞身而行。可陳翔知道，這還不是“懂”。懂不是會用，是能捨……舍掉所學，舍掉所知，舍掉“我在修道”這個念頭，才摸得到道的邊。
時機到了。
他起身，赴北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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