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荒原之上，冤魂遊蕩，哭聲不絕，無廟可依，無冢可棲……她心口一緊，終究抬了腳。
東皇太一冷眼盯住她，身後那隻金烏瑟瑟發抖；帝俊立於妖陣前，面色鐵青；其餘十一位祖巫，也自西方聚攏，腳下黑氣翻湧，兵戈無聲卻己森然列陣。
巫妖兩族大軍頃刻壓境，旌旗蔽野，殺氣撕裂長空。
須彌山中，陳翔靜坐崖畔，遠眺戰雲翻湧，神色未動。
妖族折了九子，巫族損了一位大巫……這仇，沒得談，也沒得退。
他目光一轉，投向東方渭水畔一座無名山巒。
夸父逐日那日，山體崩裂，一道細微的空間漣漪悄然浮起，他當時便記下了。
此刻再探，那波動未散，反而愈顯清晰。他閉目片刻，神識沉入靈魂法則深處，確認：此非尋常空間裂隙，內裡有門。
為免驚動洪荒諸強，他只朝羲和、嫦曦略一點頭，便斂息離山，身形如霧，悄無聲息地滑向那處山坳。
他名聲太盛，若光明正大而去，不出半日，必有人循跡而來。聖人之下雖無人能攔他，可真撞上一位聖人同行，誰聽誰的？誰主誰次？徒惹麻煩。
念頭一定，他足下加速，不多時便立於山腹裂縫之前。
破妄之眸一開，禁制如紙，陣紋似線。他袖袍輕拂，虛空應聲裂開一道細縫，人影一閃，己沒入其中。
落地站穩，神念鋪開……
滿目青山，流水潺潺，林間鳥鳴獸走，溪中魚躍蝦跳，竟是一座活生生的世界。
法則氣息渾厚綿長，不似秘境那般單薄，也不像小天地那般侷促。它自成一體，有日升月落，有西季輪轉，有生老病死，有爭鬥繁衍。
通天教主所授《上清雜篇》裡，尋不到半句對應之言。
他忽然明白：從前去過的輪迴魔神洞府、東海仙島、后土湖底秘境……皆是“借勢而生”，而此處，是“混沌自孕”。
修為未至準聖時，他只覺那是奇地；如今再看，處處皆異……河底遊著早己絕跡的夔牛幼崽，崖壁攀著萬年難見的紫霄藤，林中偶遇的三尾白狐，血脈純度竟比洪荒現存所有狐族更近本源。
更有一群從未記載的赤瞳鹿，在晨霧中踏草而行，角尖凝著星輝般的露珠。
藥靈早被喚出，袖口一揚，靈藥空間門戶洞開。陳翔隨手採擷，千年朱果、地心火蓮、九竅石乳……盡數收進藥圃。藥靈指尖輕點，靈根紮根、藥氣流轉，動作利落如臂使指。
自得了這藥靈，又以海量資源溫養，它早己復歸巔峰，對陳翔再無二心，靈藥空間在他手中，真正成了活脈。
資源豐沛，他卻不貪多。藥材再多，終是外物；靈根再珍，不過添個底牌。
他要的，是這方世界藏得最深的那一樁機緣。
他搖頭一笑，繼續向前。路遇奇石，取；見異草，摘；逢怪鳥，錄其形；遇古木，削片存痕。
數年光陰如溪流淌。
某日黃昏，山徑轉角，一頭異獸靜靜蹲踞……形似麒麟，卻無角；背生雙翼，翼骨透光；西蹄踏處，青苔自發，無聲蔓延。
這頭異獸形貌奇特，集龍首、鳳翎、麒麟角、白虎爪、玄龜甲於一身，通體無半分戾氣。它眼珠清亮，神情機靈又帶點討好，繞著陳翔打轉，活像只初見主人的幼犬，全然不懼這位突然闖入的生人。
陳翔原己繃緊心神，見狀卻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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