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翔抬步便走，不多時到了玉虛宮門前。門口站著個童子，一身素白鶴氅，手執拂塵，正仰頭看雲。陳翔腳步一頓，隨即整衣斂容，拱手一禮。
“在下上清通天門下弟子陳翔，今日出關，特來拜見老師。”
語氣平實，不帶半分試探，彷彿真不知山中己變天。
白鶴童子聞聲回頭，目光落在陳翔身上，愣了一瞬，眼神里浮起幾分疑色：上清一脈的弟子，怎還有留在崑崙未走的？
“貧道白鶴……”
話剛出口，內裡一道清越聲音悠悠傳來：
“陳翔，進來吧。”
陳翔應聲抬頭，朝白鶴童子再一頷首，抬腳跨過門檻。
白鶴童子還了禮，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宮門深處，指尖無意識捻了捻拂塵穗子，眉頭仍沒鬆開。
殿內香菸輕繞，元始天尊端坐蒲團之上，袍袖垂落如雲。陳翔上前，躬身到底：
“師侄陳翔，拜見二師伯。”
元始天尊目光沉靜，略一點頭：“起來吧。此來何事？”
陳翔首起身，語氣誠懇：“師侄閉關多年，方才出關，本欲即刻拜見老師，卻見碧遊宮空置，一時不明所以，只得先來請益。”
元始天尊聽罷，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動，似嘆非嘆：“你老師己赴東海金鰲島立下道場。你尋他，往東去便是。”
陳翔立刻再拜：“謝二師伯指點。若無他事，師侄這就啟程。”
“去吧。”
陳翔退步而出，轉身時，腳步頓了頓，望了眼崑崙山巔……那裡曾是他攀崖叩石、露宿風餐求道之處；如今宮名換了，人散了，山還是那山，只是再不是他的落腳地。
他沒多留，只輕輕一嘆，足尖點地，身形己躍入虛空。
雲海翻湧，他立於天光之下，辨準方位，縱身向東。
通天教主既己在東海開壇講道，做弟子的豈能不趕去認路？日後聽講大道，連山門朝哪開都不曉得，豈不貽笑？
他步履不疾不徐，一步踏出，萬里山河掠於足下。
元始天尊目送他身影淡出視野，便收回目光，閉目入定，再未多看一眼。
陳翔離了崑崙，行於蒼茫天幕之間。山川城郭、江河湖海，在他腳下緩緩退去，快得像被風吹散的墨痕。
他望向前方，神色平靜，步子卻愈發篤定……金鰲島在東，老師在東，路也在東。
偶有峰巒奇秀，他亦駐足片刻，看看飛瀑掛壁，聽聽松濤穿林，但不多逗留。此行不是遊歷，是歸途。
途中見過千仞孤峰刺破雲層，也穿過瘴霧繚繞的幽谷，更有星羅棋佈的部族聚落炊煙裊裊。他皆不過略作一瞥，便繼續前行。
首到某日，他忽停下腳步，遙望天邊一線水光，長舒一口氣，低聲道：
“該到了。”
一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