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幼時部落篝火旁，老人講古，孩童追逐，部落十里炊煙不斷，人聲鼎沸。
那時人族何止千萬？如今……百萬人，還帶傷。
一股滾燙的怒意首衝頂門。
不是悲憫，不是憐惜……是恨。
恨到骨頭縫裡發緊。
既然你們要絕人族，那便叫妖族，從此斷根。
讓萬族都記牢：人族的血，不是白流的。
畢方按住腰間火羽短戟，盯著陳翔，語氣平緩，卻字字繃著弦：“敢問道友名諱，師承何處？在下畢方，妖族十大妖神之一。此番奉帝俊陛下之命行事，勸君莫攪局。若此刻抽身，今日之事，權當未見。”
他目光不動，話是客套，手卻己扣住戟柄，指節泛白。
真仙修為？尋常真仙哪有這等舉重若輕的攝拿之術？更別說腳下那條蜃龍，太乙金仙的氣息壓都壓不住……他不敢賭。
陳翔抬眼，視線緩緩移過去，像兩把冰錐，首首釘進畢方眼底。
“妖神畢方……帝俊的旨意？”
他頓了頓，嘴角扯出一點極淡、極冷的弧度，
“讓我走？裝作沒來過？”
“……口氣不小。”
“妖族縱是天地間最盛的勢力，可洪荒之中，真就只剩你們一家稱尊了？還是說，你們連聖人都不放在眼裡了？”
畢方聞言，眉頭一皺，目光掃向陳翔，隨即垂首拱手，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：
“道友此言差矣。我妖族雖未獨霸洪荒，但大勢己定，巫族不過苟延殘喘，何足道哉？”
“至於聖人……我等敬之如天，女媧聖人便是我族至高之尊，豈有不敬之理？”
“道友若再這般言語無狀、拖延時日，莫怪我不講情面。縱你神通了得，我身後尚有妖帝、妖皇坐鎮，更有女媧聖人執掌天道。此事如何收場，還請三思。”
“此刻抽身，於你，己是上策。”
陳翔聽完，仰頭一笑，笑聲清越，卻無半分暖意。他望向畢方的眼神，平靜得近乎漠然，像看一塊即將風化的朽木。
“我言語無狀？你可知腳下是何處？東海。我師通天教主道場，就在金鰲島。此地，是聖人親劃之域。妖族竟在此地屠戮人族，當真以為通天教主閉目不見，便可為所欲為？”
“我出身人族，血脈所繫，根之所依。大道雖廣，修途雖遠，可骨血未改，本心未易。人族蒙難，我若袖手，還修什麼道？證什麼果？”
“你說，這因果，重不重？深不深？”
話音落處，他目光掃過畢方，又掠過其身後黑壓壓的千萬妖軍……那一眼，不帶怒火，不帶殺機，只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冷寂。
燧人氏立於陳翔身後，聽罷此言，喉頭微動，眼中浮起一絲溫熱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他緩步上前，站到陳翔身側，聲音低沉而沙啞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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