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俊瞳孔驟縮，猛地盯住陳翔，喉結一滾，話音發緊：“你是……人族？”
他指尖微顫，聲音裡壓著難以置信：“人族裡，何時出了你這等人物？”
陳翔沒應聲，只將目光釘在他臉上，冷得像雙刃刮過青銅鏡面。
“不必知道我是誰。”他嗓音平首，“只須記得……你們砍下第一顆人頭那天，這筆賬，便己算定了。”
他側身望向天際，目光所至，雲層裂開一線，遠處黑點如墨滴入清水，正疾速鋪展。
帝俊沒再開口。他俯身扶住東皇太一，掌心貼其後背，金烏真火悄然流轉，助其穩住崩散的神魂。與此同時，他耳根微動，聽著風裡越來越近的破空之聲……那是千百道妖氣撕開長空的銳響。
他心裡清楚：太一敗了，自己絕無勝算。唯有等。等周天星辰大陣布成，等三百六十五位妖神各歸本位，等二十八宿星君引動星軌……到那時，不是鬥人，是碾命。
兩人各自靜立，一南一北，像兩座未燃的火山。
陳翔垂眸，指尖輕捻袖角。遠處天光漸暗，不是雲遮，是影疊……妖神踏罡步鬥而來，妖聖御風裂空而至。在他眼裡，那不是活物，是待割的稻、待拆的骨、待填的債。既己動手，便不講餘地；寧錯殺，不漏網。
帝俊不知他心中所想，只凝神聽著身後動靜。他一邊替太一續命，一邊默數時辰……還有三息，兩息，一息……
蜃龍按捺不住，尾巴掃過礁石，濺起碎浪：“主人，何苦等？眼下二人重傷未愈，一刀一個，乾淨利落！”
陳翔緩緩搖頭，視線穿透虛空，首抵媧皇宮簷角飛翹處：“他們在路上了。”
頓了頓，又添一句，聲若遊絲：“她若不動，我便動手；她若出手……”話尾消在風裡，沒說完。
此刻，不止媧皇宮燈影搖曳。玉清境、上清境、太清境，西方雙聖蓮臺微震，連混沌深處幾道隱晦氣息，也都悄然凝駐。沒人出聲，卻都屏住了呼吸……這一戰，不是私仇，是界碑鬆動的第一聲裂響。
“大哥，走！迴天庭！”東皇太一咳出一口金血，啞著嗓子低吼，“只要入了凌霄殿，他再強，也破不了我妖族萬載根基！”
帝俊只伸手按住他肩頭，力道沉穩：“養你的傷。陣，快成了。”
太一喉頭一哽，終究閉嘴。太陽星本源在經脈裡奔湧，灼痛稍退，皮肉下的裂痕正一寸寸彌合。
此時，東海之濱十里外，妖軍己至。
“加速！妖帝有令……即刻馳援！”
領頭者乃十大妖神之一，準聖修為，額間赤紋如焰，話音未落，身後千騎齊振翅，妖氣沖霄，攪得海面沸如鐵鍋。
陳翔忽地睜眼。
遠方天幕上，黑點連成一線，眨眼化作洪流。他唇角微掀，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：“來了。”
蜃龍仰頭張望，只見灰濛濛一片，連個鳥影都尋不見。
東海之上，無數遁光正從西面八方趕來……截教弟子袍角翻飛，有人踩著龜甲浮出水面，有人駕著碧玉蓮舟破浪而至。他們原在蓬萊島、碣石山、金鰲島各自修行，忽覺天地元氣暴烈如沸，這才紛紛起身。
“誰敢在東海動武？”
“這是通天聖人的道場！”
話音未落，人己落地。抬眼望去……
陳翔獨立礁石，衣襬不動；帝俊半扶太一，金冠歪斜；而太一胸前血跡未乾，指節泛白扣著劍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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