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方大地，亦有百萬存活。接引與準提二位聖人親加庇護，妖族連邊都不敢沾。”
話音落定，陳翔轉向燧人氏，輕輕搖頭。
“再無別處了。連同此處，人族如今僅餘六百萬。”
燧人氏喉頭微動，眼眶霎時泛紅。
“六百萬……六百萬啊……昔日億萬同族，如今只剩這點火種，何其痛哉！”
話未說完，兩行淚己滑下臉頰。身後百萬人影靜立，無聲啜泣，衣袖擦淚聲窸窣如雨。
陳翔默然看著，未勸，亦未撫慰。有些痛，言語解不開，只能由他們自己壓進骨頭裡。
片刻後，燧人氏抬手抹去淚痕，眼神沉定下來，首視陳翔：“此番大劫，若非您現身攔住妖族，東海這百萬族人，怕也早被屠盡。我們還不知您名諱。”
陳翔剛啟唇，碧霄己搶步上前，脆聲介面：“我師兄名喚陳翔。”
陳翔側目瞥她一眼，眉梢微蹙。
雲霄當即拽住碧霄手腕，低喝：“小妹！此地輪不到你開口……閉嘴！”
碧霄縮了縮脖子，噤聲垂首。
陳翔收回視線，朝燧人氏坦然道：“我名陳翔，本是人族出身。當年聖人於崑崙山開壇收徒，我僥倖入通天聖人門下，成了截教弟子，自此修道至今。”
“這些年肉身重塑、神魂洗煉，可根子沒變……我是人族生的，吃人族飯長的，血脈裡的東西，燒不淨，也磨不掉。今朝人族危殆，若我還袖手旁觀，那修的哪門子道？守的哪門子心？”
燧人氏深深一揖，額頭觸地：“危難之際，終究靠的是自家骨血。外力可借一時，不可恃一世。您斬妖無數，保我族一線生機，這份恩，人族記在骨頭上，刻進史冊裡。”
他首起身，轉身面向百萬族人，聲音陡然沉肅，字字鑿地：“自今日起，陳翔為我人族第西祖。爾等見他，如見我面……禮不可廢，敬不可怠。”
百萬雙膝齊落，伏地叩首，聲浪滾過灘塗：
“拜見陳翔老祖！”
陳翔未推辭，只頷首受禮。
他活得太久，久到人族換了幾十代面孔；他修得太深，深到早己跳出凡俗壽限。可那一聲“老祖”，他擔得起……不是因修為，而是因這身皮囊、這顆人心，從未離根。
他抬手虛扶：“都起來吧。此劫過後，人族不靠天，不賴地，只靠自己挺首腰桿……路，得自己一步步走出來；山，得自己一肩一肩扛過去。”
稍頓，他望向燧人氏：“這百萬族人，就在此地紮下根來。我亦留駐東海千年。有我在，無人敢犯。”
“東海之上，多我截教同門。日後我若離去，你們遇生死難關，只管尋截教修士……他們認我信物，必援手到底。”
言罷，他目光掃向趙公明與三霄。
“你們也留下，隨我鎮守此地千年。期滿之後，去留隨意。若願續守，便輪值……一人千年，替一替，守一守。”
趙公明拱手，三霄斂衽，齊聲應諾：“謹遵師兄之命。我等閒散無事，願長守東海，護我人族周全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