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多古木，年久通靈者不少。陳翔每見一個，總忍不住多看兩眼。
他走遍洪荒數十遭，靈木成形的極少碰上，偏在這南地，接二連三撞見，倒像此地土脈格外養人。
當然，也走過險處……一處瘴氣盤踞的深谷。
谷中蛇盤石隙、蜈蚣伏樹根、蠍尾高翹如刃、蛛網垂掛五色斑斕。
可這些毒物各行其道，不爭不鬥，各自吐納、各自蛻皮、各自盤踞老樹或巖縫，竟也相安無事。
陳翔駐足片刻，只默然看了幾眼，便轉身離去。
他本是遊歷，又非巡界執法，只要不攔路、不擾人，旁人如何活法，他不插手。
這一路南行，見得多了，想得也深了。
這日，他與蜃龍登至一座山巔。
風一停，熱氣便撲面而來，一層疊一層，壓得人額角微汗。
陳翔抬手抹了把眉骨，眉頭輕蹙：“怪了，越往南，天越燙。”
蜃龍也仰頭嗅了嗅空氣，鼻翼微動：“主人說得是。千年來氣候溫潤，可近來草木漸枯，火氣漸重……再往前，怕是連青苔都難見了。”
陳翔沒答，只朝南邊遠眺。
目光沉靜，瞳中微光流轉，似有無形之線，首貫天際。
他看見了……一列火山靜臥於地脈盡頭，峰頂裂口隱泛赤光，岩漿在深處緩緩奔湧，熱浪扭曲視線，彷彿一觸即爆。
火山之上，數只鳳凰斂翅而臥，羽色灼灼，尾翎垂落如焰，正以身鎮火脈。
那不是死山，是活的；不是閒棲，是鎮守。
金仙入內，瞬息成灰。
陳翔神色微動，心下了然：鳳凰族人在此，不是避世，是守界。
三族大戰之後，鳳凰蹤跡幾絕於外，原來大半都沉在這不死火山裡，用命壓著地火奔突。
他收回視線，側眸看了蜃龍一眼，忽而搖頭一笑。
“前面是不死火山，住的是鳳凰族。你是龍族出身，若貿然過去，怕是剛露頭，就被撕成幾截。”
蜃龍一怔，眼珠微轉：“主人……您說鳳凰族？”
陳翔頷首，沒多言，只輕輕一點頭。
蜃龍喉結一滾，目光投向遠方。
龍、鳳、麟三族血仇刻進骨子裡，見了面，不用開口，爪牙先亮。
眼下前頭是一族，自己單槍匹馬……打？打不過。逃？未必逃得掉。
可餘光一掃陳翔背影，心忽然就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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