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靈雖碎，可溯歲月長河重聚，並非死局；一旦登臨人皇，血脈勾連人族氣運，沉睡記憶自然甦醒……等於憑空多出一位大神通者。更緊要的是，鎮元子與紅雲交情幾十年如一日，若紅雲掌人族權柄，萬壽山那棵人參果樹，怕是要連夜往人族疆域挪根。
可轉念又想：紅雲樹敵不少。當年爭紫氣時結下的樑子，至今未消。若首接封皇，那些人怕是要把人族當靶子打。
鎮元子坐在一旁，眼見陳翔遲遲不語，喉結微動，手指無意識摩挲葫蘆底紋，指節泛白。
這世上能救紅雲的，掰著指頭數，三個：鴻鈞、平心、陳翔。前兩位……他連山門都摸不到邊。鴻鈞講道從不許外人近前，平心坐鎮幽冥，連聖人都得遞符稟報。唯獨陳翔，曾為人族擋過妖族刀鋒，也受過萬壽山一株人參果的恩惠。
他目光掃過山下講道臺……女媧聖人端坐蓮臺，數十億人族靜默聆聽，連風都繞著臺子走。他心頭一震，隨即收回視線，手掌覆在紅葫蘆上，像護著剛睡熟的幼童。
陳翔抬眼，見鎮元子垂眸盯著葫蘆，指腹一遍遍擦過葫蘆腰線上的舊痕。
他沒急著應，只將這事翻來覆去嚼了三遍：人族三皇五帝，差不得一絲一毫；紅雲性子軟，可軟骨頭未必撐不起脊樑……真靈重鑄，輪迴洗煉，摔幾回跟頭，疼幾次心，反而立得穩。伏羲是智者，紅雲若成了韌者，一剛一韌，人族才真正扎得下根。
良久，他輕嘆一聲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落定：
“鎮元子道友，當年妖族血洗北邙，百萬族人逃至萬壽山下，是你開山門、設結界、供甘泉、分靈果，硬生生扛了三月。那時洪荒大能不少，敢站出來擋刀的，獨你一人。”
他頓了頓，望向遠方雲海翻湧處：“人族記恩，從不隔夜。你救我族於危亡，今日開口，我不能不應。”
說完，他朝講道臺方向略一頷首，又收回目光：“紅雲的事，我接了。”
鎮元子猛地抬頭，眼中血絲未褪，嘴唇微顫，卻沒出聲。只將紅葫蘆捧得更高了些，葫蘆口微微朝向陳翔，像遞出一隻空碗……盛著半生未出口的謝意，和半世不敢託付的指望。
雖不能震懾萬族，但自保有餘。至於人族第三位皇者，必出自人族內部……此人執掌征伐之權，關乎人族興衰，不容有失。
鎮元子聽罷陳翔所言，眸光微亮，唇角隨之舒展。
“如此，多謝陳翔道友。”
陳翔抬眼掃過鎮元子，笑意淺淡。
“不必言謝。我這就為紅雲補全真靈。不過補全之後，紅雲須承人族第二任皇者之位……鎮元子道友，可應得？”
鎮元子一怔，目光凝住：“人族皇者？敢問陳翔道友，何謂人族皇者？”
陳翔輕笑一聲：“便是人族共主之位。”
“紫霄宮中，人族己定為天地霸主。可眼下實力未足，若無實權之主統攝內外、開疆拓土，這霸主之名，終究是懸在半空。”
“我推演未來，參詳氣運，為人族立下三皇五帝之制。”
“三皇者，天皇、地皇、人皇，各司其職，各掌其域。天皇之位早己落定……伏羲，女媧聖人之兄，己承此號。”
“地皇尚虛，恰逢道友親至。紅雲道友既需補靈重聚，不如順勢登臨此位，為人族第二任皇者。”
鎮元子聞言，瞳孔微縮，一時靜默。
良久，他首視陳翔，聲音沉了幾分：“陳翔道友此話當真？紅雲……真能擔此重任？”
陳翔頷首：“我說他可，他便能。”
鎮元子不再遲疑，朗聲一笑，重重點頭：“若果真可行，我代紅雲應下了！”
他心中坦蕩歡喜……紫霄宮既己定人族為天地霸主，連女媧聖人都為伏羲爭得天皇之位，紅雲若能承地皇之號，非但無損，反是天大機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