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此，紅雲與鯤鵬之間，嫌隙悄然生根。
說白些，紅雲此舉，等於斷了鯤鵬成聖的路。換作誰，心裡都難嚥下這口氣。
後來紅雲遭鯤鵬聯合他人圍殺，我得知訊息，並不意外。只是他與我情同手足，此事一齣，我便再難與妖族共處。
可有一樁，我始終想不通：紅雲與接引聖人、準提聖人素無齟齬，反倒於他們有大恩。
若非紅雲讓座，二人哪能在紫霄宮中安坐？若無其位，又何來聽講之機？若無聽講，何談證道成聖？
細算下來，這份恩情重逾山嶽。紅雲若在，坐鎮西方教為三教主，名正言順；若二聖遲遲不還此因果，縱使聖位圓滿，道行亦難寸進……因果未清，大道必滯。
陳翔聽完，眉宇微沉，靜默良久。
他抬眼望向鎮元子，輕輕搖頭，語氣平緩卻沉：“紅雲最後一道真靈，己被準提聖人收去。如今，我明白他為何如此做了。”
“成道之恩，重於天地。可接引、準提二聖，分明無意償還。”
“準提早算定鯤鵬等人要對紅雲下手，早早候在暗處。待紅雲自爆，真靈潰散之際，他出手攫取其中一道，令其殘缺不全，再難聚攏復歸。”
“他料定道友必會設法護持紅雲真靈，也怕紅雲日後真能歸來；更怕道友道行精進後，溯流歲月長河，尋回散逸之靈。”
“索性先下手為強……取走一道，便叫真靈永難圓滿。只要不圓滿，便無法顯形於洪荒，更無法入輪迴、轉世、重修。”
“如此，恩義隨身死而湮滅，因果亦隨之消散。二聖不必付出分毫，卻坐享一切。”
“借鯤鵬之手殺人，再親取一道殘靈，既絕後患，又銷因果……算得精，也狠得徹底。”
“為保己身道途，竟對有恩之人下手奪靈，使其永不得返……聖人之尊，行此之事，實在不堪。”
陳翔話音落下，目光投向西方，首指須彌山，眸中無波，唯餘寒意。
鎮元子聞言，面色驟變，身子微晃，似被重錘擊中。他萬沒想到，老友最後一線生機，竟被準提親手掐滅。
紅雲於二聖，是活命之恩、登聖之階；而他們，寧負恩義，不償因果。
拒恩，尚存氣節；奪靈，則失根本。
縱使拒恩會添因果，但比起令紅雲永墮虛無，鎮元子寧選前者……可二聖偏選了最絕的一條路。
他長嘆一聲，氣息低沉，望向須彌山方向，眼中再無敬意，只剩蒼涼。
“接引、準提……竟真做得出這等事。聖人之名，今日算是塌了。”
言罷，他轉向陳翔，目光懇切，聲音壓得極輕：“陳翔道友，求你走一趟西方，把紅雲道友那道真靈帶回來……好讓他入地府，轉世重來。”
陳翔收回視線，靜靜看著鎮元子，片刻後頷首：“無妨。你且安心。”
“既己定下人族地皇是紅雲，便不容更改。”
“他既是人皇，他的真靈，我必取回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