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琪小臉皺成一團,「我四書還不曾背全,倒是想背了集註,會不會太早?」
沈南沐將飯菜一一擺好,放下最後一隻碗後道,「朱注是骨骼,白文是皮肉,先有骨骼再有皮肉,比反過來順得多。」
裴臨之抬眼看她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之色。
沈南沐腦子裡全是上輩子課堂上老師說過的話,那時她對四書五經十分感興趣,原本打算考去相關專業的大學,後來因為奶奶去世而放棄,轉而學了廚藝。
有些東西已經很模糊,但有些東西在旁人提起時仍會下意識地浮現,她想了想繼續道,「比如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,白文像罵女人,而朱注中女子指僕妾,小人指人格卑劣者,側重身份處境而非性別,便少了偏見,若有朝一日你參加科考,便能少些因誤解經文而落第的風險。」
「姐姐,你還讀過四書?」沈琪詫異。
沈南沐心裡咯噔一下,微微收斂神情,抬手敲他腦殼,「怎麼,在你心裡你姐姐難道就不能讀四書?怎麼說我也比你先啟蒙多年,就算沒進過學堂,認的字也不比你少。」
沈琪捂著腦袋笑嘻嘻道:「我哪敢小瞧姐姐,只是沒想到你懂得這麼深。」
裴臨之也如此想,原他以為她不通文墨,不想通就算了,竟有這般見地。
他忽然開口,聲音淡雅,「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,朱注如何解?」
沈南沐放下手中碗筷,略一思索便答道:「朱子以為聖人之道高深,百姓能跟著做但不一定能理解,他主張循序漸進教化,而非刻意矇蔽民心。」
裴臨之微微頷首,眼中讚許更濃,溫聲道:「沐沐,見解甚是通透。」
那聲沐沐比尋常時要軟上幾分,旁人聽不出,沈南沐卻一下聽出了幾分不同。
沈南沐抬頭看去,就見裴臨之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淡淡的,卻又……不容忽視。
她心頭微跳,垂下眼去,只當沒聽出那點異樣。
「好了,再說下去,飯菜就要涼了,你們快吃吧。」
說罷,拿著托盤便下了車。
排骨湯沒有那麼多,她只給張婉寧留了一碗,倒是炒白菜分量不少,照常撥出四份,一份留著自家吃,另一份分別給劉解頭王六邵傑三人送去。
後又想了想,將菜又勻出兩人分量給青崖青水送去。
青水雙手捧著筷子,一臉虔誠,他小聲唸叨好幾句後才動筷子吃飯。
「神神秘秘的說什麼呢!」青崖漫不經心的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,頓時眼睛一亮,他瞅瞅青水,又夾了一筷子菜吃掉,轉頭扒了一口米飯,一邊吃一邊含糊道,「好遲,真好吃。」
將嘴裡的東西嚥下去,他一拳錘在青水後背,「我說你這傢伙為啥這麼想調到明面上來,原是為了這個,不過,你咋知道你能吃上這口飯?」
青水吃的斯斯文文,不見粗陋,「自是因為我知道沈姑娘有顆八竅玲瓏心。」
那邊邵傑吃了炒白菜,越發覺得他做得最對的事就是每次沈姑娘做飯時湊上去幫忙。
瞧瞧,旁人就只能啃窩窩頭和雜麵饅頭。
他越吃越美,聲誇沈連姑娘手藝好,說比縣城酒樓的還強。
裴臨之聞聲掀開簾子,淡淡掃過去一眼,「青水,那是何人?」
青水放下碗筷起身從胸前翻出小冊子回道:「邵傑,負責押送姑娘沈一行的差役,替沈姑娘撿過三次柴,挑過兩次水,因幫廚有功,故得沈姑娘飯菜相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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