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內的龍涎香燒的極旺。濃郁的香氣壓不住深秋夜裡的寒意。
蕭執坐在寬大的金絲楠木龍書案後。手裡捏著那個從冷宮順出來的塑膠水杯。
他沒有馬上說話。只是低著頭。視線死死鎖在杯子裡那半杯透明的液體上。
水面平靜的沒有半點波瀾。
大淵地處北方。即便是專供皇室的玉泉山活水。靜置半個時辰後。杯底也會沉澱出一層細密的白霜。喝進嘴裡。舌根總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澀味。
蕭執仰起頭。將剩下的半杯水全部倒進嘴裡。
冰冷的水流順著喉嚨滾落。沒有任何沙礫刮擦的滯澀。只有純粹的甘甜在口腔裡炸開。
他把空杯子放在桌面上。
拇指和食指搭在杯壁上。用力往裡一捏。
“咔噠。”
透明的杯壁凹陷下去。發出一種古怪的脆響。
蕭執鬆開手指。那凹陷下去的材質竟然在一息之間彈回原狀。連一道摺痕都沒留下。
這不是瓷器。也不是琉璃。
大淵最頂級的工匠。就是把骨頭熬幹了。也造不出這種摔不碎、捏不爛、還能完全透光的器皿。
蕭執的呼吸亂了一瞬。很快又被強行壓平。
他站起身。明黃色的常服在燭光下拖出一道長長的陰影。
“高全帶人撞門的時候。冷宮裡就這幾個女人？”
蕭執的聲音很輕。輕的像是一陣隨時會散掉的風。
跪在殿下的影一把頭埋的更低了。額頭幾乎貼在冰冷的金磚上。
“回主子。只有五人。”
“林微用那會噴火的鐵匣子切開青銅管後。又憑空拿出一個紅底黑字的方盒。那盒子不用生火。自己冒出滾滾白煙。肉香撲鼻。”
“高全帶人衝進去。被那幾個透明水桶和自熱的方盒嚇破了膽。連滾帶爬的逃出去了。”
蕭執聽完。喉嚨裡溢位一聲極低的冷笑。
他走到御案旁邊的紫檀木架前。上面掛著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圖。上面用硃砂和黑墨標註著京城各方勢力的分佈。
“高全這個蠢貨。倒是替朕探出了一條好路。”
蕭執的手指在地圖上緩慢的劃過。指尖停留在代表內務府的區域。
內務府。那是國丈的錢袋子。
皇后那個老謀深算的父親。仗著當年擁立有功。把持著內務府和京城近半的兵權。這些年胃口越來越大。連後宮的用度都要過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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