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醫院正堂後方，是一座獨立的三間青磚大瓦房。
門窗全用厚實的毛氈封死，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。地龍燒得滾燙，屋子裡瀰漫著濃郁到嗆人的藥材味。
裴寂穿著暗紅色的仙鶴補服，雙手攏在袖子裡，死死盯著正中央那尊半人高的紫銅煉丹爐。
爐底的炭火燒得正旺。
“院首，這爐駐顏丹再熬上兩個時辰，就能起鍋了。”
旁邊的藥童拿著蒲扇，熱得滿頭大汗，連氣都喘不勻。
裴寂冷哼一聲。
“仔細著點火候。皇后娘娘千秋節將至，這丹藥若是出了岔子，你我都沒好果子吃。”
他走到旁邊的黃花梨木太師椅上坐下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算算時辰，昨夜灑在冷宮那半桶無影水，這會兒藥效該發作了。那幾個賤骨頭，怕是連屍體都凍僵了。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縫。
小順子端著個散發著惡臭的木製恭盆，弓著腰，像條被抽斷脊樑的野狗，貼著牆根溜了進來。
他臉上塗著厚厚一層白色的凍瘡膏，把原本爛得流黃水的五官遮得嚴嚴實實。
“狗東西，手腳麻利點！燻壞了院首的仙丹，扒了你的皮！”
藥童捂著鼻子，滿臉嫌惡地罵道。
小順子連連點頭，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“啊啊”聲，腳下的步子卻挪得飛快。
他低著頭，視線死死鎖在煉丹爐後方那個用來換氣的通風口上。
那裡放著一個半尺寬的黃銅炭盆，裡面的紅炭燒得正旺。
小順子的手伸進寬大的袖管裡，摸到了那個冰涼的塑膠套。
“滿宮權貴自詡能操控生死，今日我便以這最下賤的朽木毒泥，融爛你們那高不可攀的命盤。”
他腦子裡迴盪著冷宮牆外那個女人冷冰冰的聲音。
小順子走到炭盆邊，假裝清理周圍的灰燼，背對著裴寂和藥童。
他的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。
塑膠套被扯開，露出裡面那個拇指大小的深棕色玻璃瓶。
大拇指頂住橡膠塞。
“啵。”
一聲極輕的悶響被爐火燃燒的噼啪聲掩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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