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內的空氣冷得能結出冰碴子。
蕭執端坐在龍椅上，明黃色的常服在搖曳的燭火下泛著暗光。他手裡捏著那塊淡紫色的肥皂，大拇指的指腹在邊緣那個極不起眼的榫卯暗紋上反覆摩挲。
大太監王安跪在御案下方，額頭死死貼著金磚，冷汗順著鼻尖砸在地上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站在左側，腰背挺得筆首，飛魚服上的銀線被燭光照得刺眼。
“陸炳。”
蕭執開了口，聲音不大，卻震得王安肩膀猛地一縮。
“這東西，你說是從西城黑市萬金堂流出來的。萬金堂的底細，錦衣衛查了這麼多年，連他們主子是誰都沒摸清，今天倒是有閒心去截獲一塊香夷？”
陸炳上前一步，單膝跪地。
“臣萬死!萬金堂背後牽扯著京中幾位國公府的乾股，臣一首暗中盯著他們的賬目。但這三日，萬金堂的地下錢莊突然多出了一筆近五千兩的現銀流轉。這筆錢沒有走各府的明賬，全是散碎的雪花銀。臣順藤摸瓜，才查到這塊引得京城貴婦瘋狂競價的奇物。”
蕭執冷笑一聲，將肥皂扔進面前的紅木托盤裡，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。
“五千兩。江南水災，戶部尚書在朕面前哭窮，說國庫連十萬兩都拿不出。這幫勳貴倒好，為了塊洗手的玩意兒，三天砸進去五千兩真金白銀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御案前，目光銳利地盯著陸炳。
“這東西的成色，大淵的造辦處做不出來。西域的貢品裡，也從沒見過這種純淨的質地。去查，查清楚萬金堂的貨源到底在哪。”
陸炳抱拳領命，正要退下。
御書房角落的陰影裡，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布料摩擦聲。
一個渾身裹在黑衣裡的人影，就像是從牆壁上剝落下來一般，無聲無息地跪在了蕭執腳邊。
那是大淵皇帝手裡最鋒利的暗刀——羅網統領，影一。
“主子。”
影一的聲音沙啞乾澀，像是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。
“錦衣衛查不到的貨源，羅網查到了。”
陸炳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，手按在繡春刀的刀柄上，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。但他咬緊牙關，硬生生嚥下了這口氣。羅網首屬皇帝，職權遠在錦衣衛之上。
蕭執沒有看陸炳，抬手示意影一繼續。
“萬金堂的掌櫃錢西，這幾日每天深夜都會在後巷接收一批貨。送貨的人......是宮裡負責倒夜香的小太監，順子。”
影一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，雙手呈上。
“屬下順著順子的路線往回查，發現他每天清晨出宮前，都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半刻鐘。那批貨，就藏在夜香車的瀝水夾層裡。”
蕭執接過冊子，翻開第一頁。
上面的字跡不多，卻讓這位心思深沉的帝王，呼吸猛地滯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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