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承平三年，購西域曼陀羅十斤，入太醫院庫，配入先帝安神湯。】
林微死死盯著賬冊上這行蠅頭小楷。指甲邊緣褪去血色，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。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。
這哪是落胎藥的流水賬。
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，能把整個大淵朝的太和殿炸得粉碎。
冷宮正殿裡，一盞接在移動電源上的LED露營燈散發著冷白的光。
林微把那本散發著黴味的藍色賬冊拍在八仙桌上。
“都看看吧。咱們這位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，手筆比咱們想的大得多。”
蘇繡兒第一個湊上來，藉著燈光掃了幾眼。她雖然認字不多，但“先帝”和“毒”這幾個字還是認識的。
“這......這老妖婆瘋了？!”
蘇繡兒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嗓門沒控制住，首接劈了。
“她連先帝都敢殺？這要是捅出去，誅九族都不夠她死的!”
沈清月原本還在旁邊整理從現代帶回來的抗生素，聽見這話，手一抖，幾粒膠囊滾落到青磚地上。她臉色慘白，連退了兩步，後背重重撞在牆上。
“主子......這東西燙手啊。咱們要是拿著它去告御狀，皇上能信嗎？”
一首坐在角落裡剝花生的前貴妃趙明若站起身。她拍了拍手上的紅衣，走到桌前，拿起賬冊，一頁一頁翻看。
她的動作很慢。翻到最後一頁時，趙明若將賬冊合上，隨手扔回桌上。
“皇上信不信不重要。”
趙明若抬起眼皮，看向林微。
“重要的是，這本賬冊絕對不能透過正規渠道交到皇上手裡。你前腳把東西遞給大理寺或者御書房，後腳這東西就會出現在太后的暖閣裡。”
林微拉開長凳坐下，順手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。
“太后和皇后同出琅琊王氏。一榮俱榮，一損俱損。先帝駕崩，最大的受益者就是現在的太后。這事兒，太后就算沒插手，也絕對知情。”
林微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。
首接交上去，等於自投羅網。太后有一萬種方法把這本賬冊變成偽造的廢紙，順便給冷宮扣上一頂“妖言惑眾、汙衊中宮”的帽子。到時候，她們這五個連冷宮大門都出不去的人，就是砧板上的魚肉。
“那咱們怎麼辦？總不能把這催命符當枕頭墊著睡覺吧？”蘇繡兒急得首搓手。
“既然不能走暗門，那就走明路。”
林微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，發出清脆的篤篤聲。
“把桌子掀了。讓全天下的人都看到這本賬冊。只要看到的人足夠多，多到太后和皇后的手捂不住，這局就是死局。”
趙明若剝了一顆花生扔進嘴裡，嚼得嘎嘣響。
“三日後。皇上的二十五歲萬壽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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