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的是陳述句,不是疑問句。
林微把碗遞給身後的蘇繡兒,拍了拍手上的餅屑。
“皇上說笑了。我一個被廢在冷宮的女人,哪有那種呼風喚雨的本事。不過是懂點格物之理,湊巧弄出了點小玩意兒罷了。”
格物之理?
蕭執在心裡冷哼一聲。
什麼格物之理能讓人變成焦炭?什麼格物之理能讓成千上萬張一模一樣的紙從天上飄下來?
這女人滿嘴跑馬,一句實話都沒有。
但他沒有戳破。
現在翻臉,對他沒有任何好處。林微既然願意找個藉口搪塞,說明她暫時不想和皇權徹底撕破臉。
這就足夠了。
蕭執往後退了半步,雙手交疊在身前,對著林微,或者說是對著冷宮這扇破門,深深地作了一個揖。
“不管怎樣,今日之事,朕承你一個天大的人情。若沒有你出手,大淵朝的江山,怕是要改姓了。”
堂堂一國之君,對著一個廢妃行禮。
這要是讓外面的朝臣看見了,非得驚掉下巴不可。
林微看著面前這個彎下腰的男人,挑了挑眉毛。
是個能屈能伸的狠角色。她在心裡給蕭執打了個標籤。
這種為了利益能隨時放下身段的人,才是最難對付的,但也恰恰是最適合合作的。
“行了,別在這拜了,搞得跟上墳似的。”
林微側過身,把門徹底拉開。
“進來吧。不過醜話說在前面,院子裡的東西別亂碰,碰死了我可不管埋。”
蕭執首起腰,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。
剛一進院子,他的腳步就頓住了。
院子中央,擺著一個巨大的鐵皮箱子,正發出低沉的轟鳴聲。旁邊牽著幾根黑色的粗線,一路延伸到正殿的屋簷下。
而讓蕭執真正感到震撼的,是正殿裡透出來的光。
那不是蠟燭搖曳的昏黃光暈,也不是夜明珠那種冷幽幽的微光。
那是一種極度明亮、穩定、白得刺眼的強光!
光線從破敗的窗戶紙裡透出來,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如白晝。
蕭執甚至能看清牆角那塊青磚上的裂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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