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糙的陶碗還端在半空,酒液在邊緣晃盪。
林微的手腕不易察覺地頓了一下。
剛才那聲細微的“咔”聲,混雜在眾人的談笑和酒杯碰撞的動靜裡,極不顯眼。但她的五感在經過一次次時空穿梭和生死高壓的錘鍊後,己經敏銳到連風向的改變都能第一時間捕捉。
聲音是從腳下傳來的。更準確地說,是從密室最深處那個用廢棄柴房改造的雜物間底下傳出來的。
“怎麼了?”沈清月最先察覺到林微的異樣,放下手裡的碗。
“沒什麼,酒有點烈,嗆了嗓子。”林微隨口扯了個謊,把碗底剩下的香檳一飲而盡。果香裡夾雜著一絲氣泡的辛辣,順著食道滑進胃裡。
她把陶碗擱在桌上,拍了拍手。
“你們先核對賬目。那筆銀子剛轉走,離岸公司的外匯流水還要做賬平掉。我下去把祭壇的能量閥門鎖死,免得待會兒空間波動把剛配好的酸液震翻了。”
其他人沒起疑心,趙明若己經迫不及待地開始翻看那本《無機化學》尋找下一個配方。
林微轉身走進通往祭壇的甬道。剛拐過一個彎,脫離了眾人的視線,她腳下的步子瞬間加快。順手從牆壁的凹槽裡摸出一把強光手電,大拇指推開開關。
冷白色的光柱刺破粘稠的黑暗。
柴房底下的空間比上面的密室還要低矮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黴味,混合著泥土的腥氣。這裡的地磚常年滲水,長滿了一層滑膩的暗綠色青苔。
林微踩著青苔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最深處的那個土坑前。
土坑邊緣用幾塊破爛的石板勉強擋著。那具不知道在這躺了多少年的白骨,就蜷縮在坑底的爛泥裡。之前清理冷宮的時候,林微發現過這具骨架。當時大家連飯都吃不上,誰也沒心思去管一堆死人骨頭,只當是哪個失寵後被暗害的宮女。
手電筒的光圈打在白骨上。
林微蹲下身,手電光一點點順著骨骼往上移。
肋骨、頸椎、頭顱。
她倒抽了一口涼氣,胸腔裡的空氣像是突然被抽空了。
原本完整的頭骨,此刻從眉骨正中央的位置,硬生生裂開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。那條裂紋邊緣呈現出一種鋸齒狀的慘白,顯然是剛剛因為某種外力或者環境變化而自然崩裂的。
就在那道裂縫底部的顱腔裡,靜靜地躺著一個東西。
不是牙齒,也不是碎骨。
那是一個只有小拇指指甲蓋大小、泛著冰冷銀色金屬光澤的圓柱體。
林微的後背猛地拔首了。剛才還算隨意的站姿,瞬間變成了防備狀態。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下去。
古代的土坑裡,死人的腦殼裡,怎麼會長出金屬?
她從衝鋒衣的口袋裡摸出一把醫用長鑷,小心翼翼地探進顱腔。金屬尖端觸碰到那個圓柱體的瞬間,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“叮”聲。
聲音清脆,質地堅硬。
夾出那個小東西,放在手電光下仔細端詳。
這是一個表面被打磨得光滑無比的膠囊。沒有接縫,沒有花紋。但在強光照射下,能看到表面有一層極薄的啞光塗層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