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瓶一擺出來，連陸沉都沒再說話。
夜裡風從糧垛縫裡鑽過，帶著溼草和穀殼味。前頭巡邏崗的火把一明一暗，照得那幾只瓶子發出淡光，越安靜，越讓人心裡發毛。
陸沉伸手去碰，指尖還沒捱到，林微己經把他的手拍開。
“別摸。”
“會炸”
“比炸還麻煩，沾手上你今晚就得剁手。”
陸沉把手收回去，眼皮跳了一下。他活到今天，頭回有人把“剁手”說得這麼平，偏偏聽著不像嚇唬人。
林微把其中一隻瓶子託在掌心，檢查木塞有沒有鬆動。趙明若弄這玩意兒時就說過，白磷脾氣差，給它點臉，它能當場上天。她今晚帶來的數量不多，統共六瓶，分裝時還特意浸了水、裹了蠟。路上但凡顛狠點，誰都別想好。
還行，沒出岔子。
“聽好。”
她看向陸沉。
“瓶子砸開後，誰都別回頭救火。沾上了，就切布、脫衣、滾泥，動作慢的我也救不了。”
陸沉點頭。
“砸哪裡”
“糧垛頂，接縫處，哪兒布厚往哪兒砸。先點三處，火一起，你們就往西南撤，從馬廄後繞，別走來路。”
“夫人呢。”
“我斷後。”
陸沉眉頭壓下去。
“這活不該您斷。”
“少來，白磷瓶子只有我最熟，換你斷後，大家一起給楚王營裡拜年。”
林微把第二隻瓶子塞給他，又分給另外三名暗衛。
“記住，今晚拼的不是誰能殺，是誰撤得快。糧一燒起來，營裡必炸窩，跑慢了就等著被圍。”
陸沉沒再爭。他看得出林微不是逞強。她白天能在城頭調炮，夜裡能帶人摸營，腦子轉得比誰都快，這種人你若非要把她按到後頭，等於自己先砍一隻手。
就在這時，前頭忽然傳來腳步。
不是固定崗哨的小碎步，是一隊人朝這邊拐了過來。火把晃過車轍，光線一點點逼近。
林微耳朵一豎，立刻抬手。
全員伏低。
十一人緊貼木車陰影，連呼吸都往衣領裡壓。陸沉半跪在最外側，手裡消音手弩己經抬平，弩尖穩穩對著來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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