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的空氣冷得像是在冰水裡浸過。
林微合上那臺軍用三防筆記型電腦，螢幕幽藍的光在她臉上閃了一下，徹底暗了下去。她拔下那枚銀色的隨身碟，指腹摩挲著金屬外殼粗糙的邊緣，最後將它死死塞進防刺服最內層的貼身口袋裡。
目標編號01，試驗品，抹除當前時間線變數。
這幾個字像幾把鈍刀子，在她的腦子裡來回拉扯。她靠著冰冷的祭壇邊緣坐了好一會兒，聽著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。左臂崩裂的傷口正在往外滲血，溫熱的液體貼著皮膚滑落，那種黏糊糊的觸感反而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。
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外面還有十幾萬楚軍圍城，城裡的物價一天翻三個跟頭。如果她倒在這裡，大淵朝的經濟防線今天就會全面崩潰，她連被當成試驗品的資格都會失去。
林微扯下半截乾淨的繃帶，單手咬著布條的一端，用力在左臂上纏了兩圈，打了個死結。她扶著牆壁站起身，順著狹窄的石階一步步往上走。推開冷宮枯井上的偽裝石板時，外面灰濛濛的天光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東大街，大淵皇家銀行。
這裡原先是京城最大的皇家日化局鋪面，三天前被林微強行清空，連夜掛上了新牌匾。此刻，寬敞的大堂里人聲鼎沸，吵鬧聲幾乎要把房頂掀翻。
戶部尚書錢淵站在高高的紅木櫃臺後面，官帽都歪到了半邊，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，連擦都顧不上擦。
“不要擠!排好隊!拿著大淵幣的去左邊換鹽，去右邊換現銀!”錢淵扯著嗓子喊，聲音早就嘶啞了。
櫃檯外面，十幾個穿著短打的精壯漢子一字排開，硬生生在擁擠的人群裡劈出一條道來。為首的是個穿著暗花綢緞長衫的胖商賈，手裡盤著兩枚油光發亮的核桃，臉上堆著似笑非笑的神情。
這人化名金老闆，實際上是楚王安插在京城黑市的暗探頭子。
“錢大人，別怪咱們不講規矩。”金老闆把核桃往袖子裡一收，拍了拍面前那五口半人高的大樟木箱子，“咱們也是做正經買賣的。聽說皇家錢莊認這什麼大淵幣，一兩紙錢能換一兩真金白銀。咱們兄弟幾個湊了點家底，來兌點現錢花花。”
說著，他一腳踢開最前面那口箱子的銅鎖。
蓋子掀開，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疊疊淡青色的紙幣，粗略估計，少說也有十幾萬兩的面額。
周圍排隊的百姓伸長了脖子，頓時發出一陣倒抽冷氣的雜音。
“這麼多紙錢?這要是全換成銀子，錢莊的庫房不得搬空了?”
“我就說這紙不靠譜，萬一錢莊沒銀子了，咱們手裡這些不全成了廢紙?”
人群裡的恐慌情緒像野草一樣蔓延開來。幾個原本拿著十兩面額排隊的老百姓，立刻拼命往前擠，生怕晚了一步就什麼都換不到了。
錢淵看著那滿滿一箱子紙幣，兩腿首打哆嗦。他顫著手拿起一疊，湊到眼前仔細端詳。
紙張硬挺，表面有些許滑膩，西角繁複的雲雷紋印得清晰無比，正中間“大淵幣”三個字甚至連筆鋒的轉折都和真鈔一模一樣。
這是假鈔。
錢淵管了半輩子戶部，對錢的味道最敏感。可他翻來覆去摸了半天，竟然找不出一絲破綻。古代那些頂尖的雕版工匠，只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和金錢，連玉璽都能給你刻得有模有樣，更何況是一張紙?
“金老闆，你這錢......數目太大，本官需要時間核驗。”錢淵硬著頭皮拖延。
“核驗?錢大人這是想賴賬啊!”金老闆拔高了音量，故意讓全大堂的人都聽見，“大家夥兒聽聽!朝廷發了紙錢，現在咱們拿來換，他們卻推三阻西!這分明就是拿廢紙騙咱們的血汗錢!”
“騙錢!還我們銀子!”
“砸了這破錢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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