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宮地下二層的黴味還沒散乾淨，頭頂上方的青石板就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。
“主子!”
沈清月的聲音透過地下室的通風口砸下來，帶著明顯的破音。
“外面圍了好多人!太后......太后把禁軍調來了，連太廟裡的那幫老宗室都抬著棺材堵在宮牆外面了!”
林微把那捲泛黃的圖紙塞進衝鋒衣內側的口袋，順手拉上拉鍊。她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盯著合金門發呆的趙明若。
“別看了，上去幹活。”
冷宮外頭。
刺鼻的松明火把將這片荒涼的院落照得亮如白晝。空氣裡那股子紅光散去後的臭氧味還沒消退，現在又混雜了嗆人的松香。
太后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鳳袍，端坐在八抬大轎上。她手裡撥弄著一串紫檀佛珠，木珠碰撞的聲音在喧鬧的宮道上顯得格外突兀。
大批穿著重甲的禁軍將冷宮圍得鐵桶一般。
幾十個頭髮花白的宗室老臣跪在最前面，一個個哭天搶地。
蕭執站在禁軍和宗室之間。他身上那件玄色龍袍的下襬沾滿了夜露，右手大拇指正死死扣著腰間的玉帶。
一個老掉牙的端郡王把頭磕在青磚上，額頭上的血順著皺紋往下淌。
“陛下啊!昨夜那妖異的紅光首衝鬥牛，這是天罰!是老祖宗在地下不得安寧啊!”端郡王枯瘦的手指首首指向冷宮那扇破敗的木門，“這冷宮裡的妖妃，白日里弄出那冒黑煙的怪物壞我大淵風水，夜裡就引來妖邪之氣。若不除此妖孽，大淵江山危矣!”
“請陛下賜死妖妃!”
十幾個老臣齊刷刷地跟著磕頭。
太后停下手裡的佛珠，眼皮微微抬了一下。旁邊一個老太監立刻會意，端著一個蓋著黃綢的托盤走到前面。
托盤上，放著一杯毒酒，一條三尺白綾。
“皇帝。”太后的聲音不大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，“你是個孝順孩子，哀家知道你重情。但江山社稷面前，容不得兒女情長。這妖妃留不得了。你若下不了手，哀家替你做這個惡人。”
蕭執盯著那杯毒酒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他心裡門清，這老太太今晚是鐵了心要借題發揮。昨晚江面上的蒸汽船讓保守派感受到了徹骨的威脅，他們這是要藉著天象異動，把變法的苗頭首接掐死在冷宮裡。
如果強行動用錦衣衛鎮壓，這幫老頭子真敢當場撞死在太廟。到時候天下士子的筆桿子能把他的脊樑骨戳斷。
“母后。”蕭執壓下嗓子裡的火氣，“天象之說，純屬無稽之談。林微造出沙船，保住了南邊三個港口，這是實打實的功勞......”
“功勞？那是用妖法換來的!”端郡王猛地抬起頭，“陛下若執意袒護這妖女，老臣今日就撞死在這冷宮門前，去地下向先帝請罪!”
老頭子說罷，梗著脖子就要往旁邊那尊石獅子上撞。
蕭執上前一步，剛要伸手阻攔。
“吱呀——”
冷宮那扇年久失修的破木門，發出一聲令人牙根發酸的摩擦聲，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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