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口處傳來尖銳的痛感。
範院判捂著手指，連退三步，腳跟絆在泥坑邊緣，險些一屁股坐進髒水裡。
“你......你敢當眾傷人！”
他指著林微，手指哆嗦著，連官話都有些說不利索。
影衛的刀鞘首接壓在他的肩膀上，硬生生把他按回那臺金屬儀器前。沉甸甸的力道壓得他雙膝彎曲，只能雙手死死撐住木板邊緣才沒跪下去。
林微把沾著血的玻片塞進載物臺，用壓片夾固定好，轉動粗準焦螺旋。
“別廢話。眼皮撐開，看進去。”
範院判被迫彎下腰。
他本打算閉著眼敷衍過去，再扯著嗓子喊一句什麼也沒看見。這招他在宮裡用過無數次，只要死不承認，誰也拿他沒辦法。
可他剛湊近那個孔洞，反光鏡折射出的強光就把視野填滿了。
他下意識地睜開眼。
那不是一片死寂的紅。
那是無數個圓盤狀的小東西擠在一起。它們在液體裡漂浮，互相推搡。在這片密密麻麻的圓盤中間，還夾雜著幾個體積龐大、形態不規則的白色物體。
那些白色物體甚至在緩慢地變形，像是在吞噬周圍的殘渣。
範院判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這不可能。
人血是紅色的液體，是氣血之源。醫書上寫得明明白白，血乃中焦之汁，奉心化赤而為血。
這怎麼會是一堆活生生的小蟲子？
他試圖用自己背了一輩子的陰陽五行來解釋眼前的景象。也許這是氣？也許這是營衛之氣的具象？可那些不規則的白色物體還在動，那絕對不是虛無縹緲的氣，那是實實在在的活物！
他的手指摳進木板的縫隙裡，指甲邊緣隱隱作痛。
“這......這是障眼法！這是西洋的幻術！”
他猛地抬起頭，眼睛因為強光刺激而佈滿紅血絲。
林微把他的血樣抽出來，隨手扔進旁邊的廢料盒。
“這是你的血。現在，看看你們治不好的病。”
她從隨行匣裡取出一張早己備好的重症感染痰樣切片。這是昨夜從一個高熱昏迷的流民身上取下的樣本，經過簡單的染色處理。
玻片卡進載物臺。
視野重新對焦。
林微退開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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