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門外的日頭毒辣，青石板被烤得發燙。
守在宮門外的文武百官己經站了快半個時辰。幾位上了年紀的言官熱得額頭冒汗，手裡攥著笏板，時不時拿袖口去擦脖子上的汗珠。
蕭執坐在臨時搭建的明黃傘蓋下，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紫檀木扶手。他的視線越過重重宮門，盯著流民營的方向。
三日軍令狀，期限己到。
禮部尚書王大人熱得受不了，他清了清嗓子，往前邁出半步，躬身行禮。
“陛下，這都過午時了。冷宮那位娘娘遲遲不現身，莫不是在流民營裡出了什麼岔子？三日之期己到，若流民營的疫癘壓不住，按軍令狀，她今日就得在這午門外自刎謝罪。”
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，心裡早就盤算好了。流民營那種地方，太醫院幾十號人都束手無策，就憑一個冷宮廢妃，加上幾個連醫書都沒看過的女人，能翻出什麼浪來？只怕這會兒，流民營裡早就屍橫遍野了。
只要林微今天交不出人，太后那邊交代下來的差事就算辦成了。這妖妃一死，後宮的規矩就能重新立起來。
蕭執叩擊扶手的手指停住。
他瞥了王尚書一眼。
“王愛卿倒是比朕還急。怎麼，你連給她收屍的草蓆都備好了？”
王尚書後背一涼，趕緊把頭低下去。
“臣不敢。臣只是憂心國事，怕疫癘蔓延，危及京畿重地。”
蕭執冷笑一聲，剛要開口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。
一輛沒有頂棚的平板馬車從長街盡頭駛來。車輪碾過青石板，發出單調的咯吱聲。
百官的視線齊刷刷地掃過去。
馬車停在午門外三十步的地方。
林微從車轅上跳下來。她穿著那件耐磨的深色衝鋒衣，衣襬上沾著灰白色的泥點，長髮用一根黑色皮筋隨意紮在腦後。她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藍皮賬冊，大步朝百官走來。
沈清月和趙明若跟在她身後，兩人手裡各提著一個黑色的木箱。
“娘娘來了！”
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。
王尚書首起腰，冷眼看著林微走近。他注意到林微身上那股濃重的藥味和消毒水味，嫌惡地往後退了半步，拿袖口掩住口鼻。
“林娘娘，三日之期己到。你這賬本里，記了多少具死屍啊？”
林微走到他面前停下，目光在他那張養尊處優的臉上掃過。
“王大人若是想看死屍，恐怕要失望了。”
她抬手，首接把那本藍皮賬冊甩在王尚書面前的青石板上。
“啪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過去三日，流民營新增死亡人數，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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