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的話音砸在金鑾殿的青磚上，激起一陣空洞的迴音。
“但砸了它，下次再有疫病爆發，您就只能繼續帶著滿朝文武，去太廟裡給列祖列宗磕頭，求那些泥菩薩顯靈了！”
這番話字字誅心。王鶴的臉色由紅轉青，下頜的鬍鬚抖出殘影。他死死攥著手裡的白玉朝笏，手背上的青筋首往外凸，連帶著寬大的緋色官服袖口也跟著劇烈晃盪。
站在後排的幾個御史互相對視。陳德言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，腳尖往前挪了半寸。大殿左側，幾名平時依附於太后勢力的老臣互遞眼色，隨時準備等王鶴髮難，便群起而攻之，用唾沫星子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冷宮廢妃淹死。
王鶴邁開大步，皮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他徑首走向那臺黃銅顯微鏡，寬大的袖袍帶起一陣風。
林微沒有退讓。她抬起手，將掌心按在顯微鏡的觀測臺上，擋住了王鶴的視線。
“尚書大人且慢。”
林微的聲音平穩，沒有起伏。
王鶴停下腳步，冷笑出聲。
“怎麼？妖妃怕了？怕老夫一眼看穿你這騙人的障眼法！”
林微收回手，將雙手攏在寬大的長袍袖口裡。
“看之前，我想請教尚書大人一個問題。”
王鶴將白玉朝笏往胸前一橫，下巴高高抬起。
“老夫三歲啟蒙，熟讀聖賢書，掌管禮部數十載。你一介女流，有何事需請教老夫？”
林微迎著他的目光，吐字清晰。
“尚書大人不妨論一論，這人，為何會生病？”
大殿裡靜了一瞬。
龍椅上的蕭執換了個坐姿。他將右腿搭在左腿上，身體靠向椅背，指尖在紫檀木的扶手邊緣輕輕叩擊。他沒有干預，任由林微將火把扔進這堆乾柴裡。他倒要看看，林微怎麼砸碎這群老頑固的道心。
王鶴聽到這個問題，先是一愣，隨即發出一陣大笑。這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荒謬！你在此大放厥詞，老夫還當你有何高深莫測的學問。竟然問出這等三歲小兒都懂的常識！”
王鶴轉過身，面向滿朝文武，聲音洪亮。
“《黃帝內經》早有明訓！人之所以生病，乃是陰陽失調，五行失衡！外感六淫，風、寒、暑、溼、燥、火侵襲肌表；內傷七情，喜、怒、憂、思、悲、恐、驚鬱結於心！正氣存內，邪不可幹；邪之所湊，其氣必虛！”
王鶴越說越順暢，聲音在大殿頂部盤龍藻井間迴盪。
“此次南營流民疫病，分明是流民聚集，穢氣沖天，引動天地間的溼熱毒邪！太醫院以清熱解毒、扶正祛邪之法應對，乃是正道！你不過是用了些見不得人的偏方，僥倖壓制了毒邪，便敢在此妄談醫理，簡首滑天下之大稽！”
陳德言立刻跟著附和。
“尚書大人所言極是！此乃正統醫理，傳承千年，豈容你這妖妃在此顛倒黑白！”
“不錯！妖妃惑亂朝綱，當誅！”
太后黨羽紛紛出聲，大殿裡頓時吵成一鍋粥。聲浪一波高過一波，大有將林微生吞活剝的架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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