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連大氣都不敢喘。顯微鏡下的細菌早就擊碎了他的信仰，而現在那幾百個發光的燈泡，更是把他僅存的一點士族尊嚴碾成了齏粉。
禮樂聲響起。
不是傳統的鐘磬，而是由大淵軍樂隊吹奏的銅管樂。高亢，嘹亮，帶著鋼鐵碰撞的質感。
林微出現在廣場盡頭。
紅色的嫁衣在風中揚起。
那層化纖與銀絲混織的外紗，在電燈的照射下，折射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金屬光澤。她沒有蓋紅蓋頭，那頂粗糙卻極具壓迫感的精鋼頭冠，穩穩地壓在發頂。
她一步步走來。
腰背挺得筆首。右手中指上，那枚帶著焊疤的海藍寶石戒指閃爍著冷光。
沒有太監攙扶。
她自己走完了那條長長的紅毯。
蕭執站在臺階的最低處，伸出手。
林微把手放進他的掌心。
兩人的手掌都帶著粗糙的老繭，握在一起，嚴絲合縫。
蕭執反手握緊。
他牽著林微，轉過身，面對那九十九級臺階。
“陛下!”
禮部尚書王鶴終於忍不住，聲音發著抖喊了一聲。
“於理不合!皇后當落後陛下一步，方顯尊卑......”
蕭執停下腳步。
他沒有回頭。
“大淵的規矩，今天改了。”
蕭執的聲音不大，但在擴音喇叭的加持下，傳遍了整個廣場。
“從今往後，她與朕，並肩而行。誰再多說一個字，自己去西山兵工廠的鍊鋼爐裡走一遭。”
王鶴嚇得渾身哆嗦，猛地把頭磕在地上，再也不敢吭聲。
蕭執牽著林微，一步步踩著漢白玉臺階往上走。
兩人的軍靴和繡花鞋交替落在石板上。
理查德趴在地上，偷偷抬起眼皮。
他看到大淵的皇帝和一個女人平起平坐，看到那些足以毀滅拂林國的鋼鐵怪獸在城外咆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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