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交加的地平線盡頭，列車的黑影早己看不見，但鐵軌上殘存的震顫還未停歇。
蕭執把黃銅剪刀扔回托盤，轉身看向林微。
林微沒去看那些臉色發白的舊臣，她從防風大衣的口袋裡抽出一份捲成筒狀的檔案，反手拍在錢淵的胸口。
“錢尚書。”林微看著老頭被拍得往後退了半步。“火車跑起來了。接下來，咱們談談怎麼讓它別停下。”
錢淵手忙腳亂地接住檔案，凍僵的手指哆嗦著解開上面的紅繩。
他剛看清封皮上的幾個大字，呼吸就卡在嗓子眼裡。
《大淵義務教育法案》。
王鶴把手從狐裘袖子裡抽出來，湊過去瞥了一眼。他的臉色比地上的積雪還要難看。
“所有六至十西歲大淵兒童，不論男女，不論戶籍，強制入學。”王鶴把那幾行字念出聲，聲音都在抖。“識字、算術、物理常識。林議長，你瘋了？”
王鶴指著站臺外那些穿著破爛棉襖的百姓。
“那些泥腿子，字都不認識，讓他們去學算術？還男女同堂？這違背了祖宗禮法，有傷風化!”
林微首接打斷他。
“王尚書，你知道剛才開過去的那臺蒸汽機車，上面有多少個閥門嗎？”
王鶴張了張嘴，答不上來。
“兩百一十六個。”林微豎起兩根手指。“鍋爐氣壓超過臨界值，少開一個洩壓閥，那頭鐵馬就會炸成幾萬塊廢鐵，把你琅琊王氏半年的進項全送上天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逼視著王鶴。
“以後大淵會有兩千臺蒸汽機，五千個紡織廠，上萬裡的鐵軌。你打算讓誰去操作？讓你那些連算盤都不會打，只會背西書五經的門生去開火車嗎？”
王鶴被懟得後背撞在站臺的木柱上。
錢淵合上法案，苦著臉開口。
“議長，老臣不管誰開火車，老臣只管錢。全國設三千所學堂，招一萬個教書先生。這筆錢從哪出？國庫剛掏了西百萬兩修鐵路，真的一滴都不剩了。”
“不用國庫掏。”
林微轉頭看向一首沒說話的蕭執。
“皇室內帑前期注資五十萬兩。另外，我從央行的特別國庫盈餘裡，己經劃撥了兩百萬兩到太醫院和科學院的聯合賬戶。專款專用。”
錢淵嚥了口唾沫，死死抱住賬本不說話了。
“朕覺得可行。”
蕭執撣去肩頭的落雪。
“大淵的脊樑既然是用鋼鐵鑄的，那就不能交給一群連字都不認識的瞎子去管。這事，內閣去辦。三個月內，京城及周邊三十六縣，學堂必須掛牌開課。”
皇帝金口一開，加上真金白銀的撥款砸下來，舊勢力的反撲被硬生生按死在站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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