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昨晚周聽瀾很想問喬翊,俞聲到底是不是病逝的,但他當時的狀態,實在不宜討論這個問題。
俞聲去世得很突然,那時周聽瀾正跟著學校在香港訪問,接到母親電話趕回來,俞聲已經被燒成了灰。
給她介紹工作的中間人說,她是在工作時突發惡疾離世的,連醫院都來不及送去。身邊所有人幾乎都接受了這個說法,在這片土地上,每天都有飄洋過海的黑工,以這樣潦草的方式消失,不會有人追問,更不會有人記得有這麼一個人存在過。
俞聲的死,並沒有讓喬翊消沉太久,處理完小姨的後事,他的日子繼續日夜顛倒,沉迷享樂,流連城內大大小小的浮華地,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酒吧夜場俱樂部度過。
直到有一天,他忽然人間蒸發,再也沒有出現。
他為什麼要走,又因為什麼回來,周聽瀾有太多疑問,問是問不出答案的,只能等他出差回來,再找機會調查清楚。
只是喬翊沒打算等周聽瀾回來。
浴室裡燈火通明,所有燈都被喬翊開啟,他在洗手檯前,用一小塊磨刀石,細緻打磨著牛排刀。
黎家家大業大,祖上這麼多代傳下來的餐具,用了一整間儲藏室來收納。裡面少了一把餐刀,一塊磨刀石,不會有人發現。
考慮了這麼多天,喬翊決定抓住眼前的機會動手,目前變數太多,黎見英對他的態度曖昧模糊,他沒法繼續等待“最佳時機”,誰也無法確定,現在是不是他離成功最近的時候。
他不敢把籌碼全部壓在將來。
黎家主樓是一棟中世紀風格的建築,哥特式尖拱,高低錯落的山牆,外立面裝飾了大量石雕,炫耀財力的同時,也極易攀爬。
主臥窗戶的軌道被喬翊提前做了手腳,窗戶看似關閉,實則沒有真正關牢。監控系統他也已經找人破解,今晚十二點過後將準時眼瞎,並替換上靜止畫面。這些事對外人來說難如登天,但從內部攻破,遠比預想中簡單。
將一把牛排刀,打磨到可以輕鬆割開一個人喉嚨的利度,也只需要幾個步驟,完成最後一道精磨,喬翊豎起一張報紙,用刀角輕鬆一劃。
紙張悄無聲息被切開,版面上黎見英的新聞照分成兩半。
萬事俱備。
三天之後,黎見英在家裡宴客,邀喬翊一同出席。
當天高朋滿座,貴賓雲集,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,喬翊假裝不勝酒力,醉到連路都走不動,被人攙扶著回了房間。
他坐在床上,雙手抱膝,靜靜聽著窗外悠揚的樂聲,等到酒闌人散,賓客離場,等到這座古老奢華的大宅裡,所有人都進入夢鄉,他的身影才動了動,起身從窗戶離開房間。
喬翊運動神經不錯,只要短暫克服恐黑這一弱點,徒手從二樓爬上三樓,並不太難。
安保的巡邏路線和交接班時間他已經瞭然於胸,他抓住空檔,從樓下攀上黎見英的窗臺,成功打開了窗戶。
窗扇剛推開,房間裡的酒氣馬上湧了出來,黎見英躺在他的古董大床上,睡得很沉。
真理子的情報準確,黎先生今晚喝了不少酒,為確保萬無一失,喬翊還在真理子端給他的醒酒湯裡,偷偷下了點黎見英自己常用的安眠藥。
房內一切正常,喬翊輕巧落地,身法輕靈,如一隻夜貓。
他來到床邊,藉著月光,居高臨下俯視著熟睡的黎見英,眸光如雪,殘酷且冷峻。
此時的喬翊,冷靜到有些詭異,細看之下,這種冷靜,其實是來源於一種空洞。
因為在見到黎見英的那刻起,他的大腦又被紛繁零碎的過往掌控,眼前時而是焚化爐裡的熊熊大火,時而是半截冰冷雪白的手腕,他甚至能聽見樓梯年久失修的“嘎吱”聲,看見牆面上的每一條紋路。
熟悉的畫面層層堆疊,讓他分不清虛擬和現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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