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舫包廂裡，酒盞碰撞的輕響此起彼伏。
周遭推杯換盞，人聲喧鬧，酒香混著脂粉香氣漫在空氣裡。
沈缺手裡捏著半杯酒，沒怎麼往嘴邊送，漫不經心聽著旁人閒聊。
各式各樣的訊息碎碎往耳朵裡鑽，考核新規。司裡的派系糾葛，還有幾句關於蘇昭被拘押受審的小道傳聞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粗啞的男聲毫無徵兆直接砸進腦海，不屬於周遭任何一人。
【你小子剛入品，放著武不練，跑來這種地方廝混？】
沈缺指尖微微一頓，杯中的酒晃出來少許，濺落在桌面。
是那個瘋子。
他心底瞬間冒出一個念頭：終於醒了，上回被這瘋子殺了那麼多次，正好，老子還記著仇。
但身體依舊坐在原位，旁人看不出半點異樣，他裝作什麼都沒聽見，不去回應腦海裡那道聲音，任由對方在意識裡唸叨。
陸沉舟正好轉頭過來，臉上帶著幾分戲謔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。
「天色都這麼晚了，今晚就別回客棧折騰，畫舫這邊房間現成，挑個姑娘陪著，樂呵一晚再走。」
沈缺放下酒杯，順勢站起身。
「不了，我得回去，小葉一個人留在客棧客房，我放心不下。」
陸沉舟挑眉，也不強留，聳聳肩：「行吧，那我就不攔你，夜裡小心些。」
沈缺簡單拱手作別，避開畫舫內往來的人影，登上返程的小舟。
河水拍打著船身，夜色沉沉。一路回到萬福客棧，輕手輕腳推開客房門。
屋內燭火昏黃，小葉睡得很沉，被子歪歪斜斜，偶爾小聲咕噥幾句夢囈。
沈缺輕輕帶上房門，將被子掖好，挪到窗邊的竹椅坐下。
周遭安安靜靜，只剩下窗外街巷遠遠傳來的零星動靜。
他心神向內，主動朝著斬妖錄探去。
下一瞬間，眼前燈火盡數消融。
腥烈的鐵腥風撲面而來，依舊是那片滿目殘戈的古戰場。
八王就站在不遠處，亂髮散亂，臉上那道橫跨半張臉的傷疤，在灰濛濛天光下格外刺目。
看見沈缺現身，他嘴角扯出一抹調笑的弧度。
「總算捨得從溫柔鄉里跑回來了？」
沈缺不接話，壓根不理會他的打趣，目光掃過遍地廢棄兵器，幾步上前彎腰，從荒土碎石裡拽起一柄半埋在地底的長刀。
刀柄沾滿泥土，他甩手蹭掉浮塵，雙手穩穩握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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