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青崖看他一眼：“記性不錯。”
緊繃的人群裡終於有人笑了一聲。
洛維卻沒笑。他指了指陸青崖，又指鎮西坡，叫人遞來一把鏽鑰匙。那邊有間廢棄小祠，屋頂漏雨，能住人，也能暫放屍物；條件只有三條：不趕走原本避雨的人，不強迫鎮民信神，不借怪事斂財。
趙安翻譯得七零八落。
陸青崖卻聽明白了大意。
洛維沒有立刻走。
他讓人取來一隻裝麥粉的布袋，往井口撒了薄薄一圈。不是為了驅鬼，是想看風從哪裡進。白粉落地後，大半向外散，只有靠近舊坡道的一段貼著地面往下爬。
“你也懂這個？”趙安驚訝。
洛維搖頭。他不懂鬼，只懂礦。井下若沒有暗風，粉不會自己動；有暗風，就說明封死的舊坡道仍和別處相通。
陸青崖對這位執事多看了一眼。
會道術的人不一定懂礦，懂礦的人也未必要信鬼。可兩種本事放在一起，總比隔著桌子爭誰有資格開口有用。
他用樹枝在地上補畫三條線。一條是人走的主巷，一條是舊坡道，一條是未知暗道。又在暗道末端畫了個圈。
洛維看懂後，臉色更沉。
三年前礦難後，礦場花了大價錢封舊坡道。若暗道仍在，要麼當年根本沒有封好，要麼後來有人重新開啟過。
洛維叫來負責排水的老礦工，當場問暗風可能通向哪裡。老人不肯靠井，只蹲在泥圖邊，用菸斗杆補出一條廢水溝。那條溝穿過礦場倉房，最後通往鎮外亂石坡。
格蘭特的隨從立刻說水溝早己填死。
老人沒同他爭，只脫下右靴。靴底沾著剛踩過的黑泥，泥中混著細白鹽花。風鈴鎮只有廢水溝下游才結這種鹽。
隨從閉上嘴。
洛維沒有因此宣佈誰有罪。他先派兩名熟悉支護的礦工檢視外口，又讓藥鋪把三名夢行者留下觀察。停一段舊坡道容易，若暗風連著正在使用的主巷，八日之約就不是陸青崖一個人的事。
陸青崖把那袋麥粉分了一半給傷員棚。
洛維皺眉，以為他沒明白用途。
他指了指井口，又指米洛發白的嘴唇。看風還可以再找草灰，餓著肚子的活人卻撐不到夜裡。
趙安在旁翻譯，添油加醋說這是東方道士的規矩。陸青崖只聽懂“道士”兩個字，抬手就在少年後腦輕敲一下。
洛維嘴角動了動，終於把剩下半袋也交給傷員棚，自己改用爐灰試風。
兩種灰落地的方向一樣。
未知暗道確實還活著。
洛維在泥圖旁插下一根短木樁，算是把這條沒人肯承認的路暫時留住。木樁沒有官印，只有排水老礦工削出的缺口；天黑前若缺口變向，就說明井下又在借風改路。
格蘭特派來的人想解釋，被洛維抬手製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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