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蘭特·霍爾姆來無名祠時，帶了三輛車。
一車糧，一車木料，第三輛車上擺著一張能坐八個人的長桌。
桌上有烤肉、乳酪、軟麵包和一壺顏色很深的酒。香氣越過半堵院牆，連暫住偏房的兩個流浪漢都探出了頭。趙安咽口水的聲音，比車輪還響。
黑鴉礦主下車後先看漏雨屋頂，又看陸青崖燒傷的右手，神情恰到好處地帶著歉意。
“吃飯。”他說。
這是召喚殘留最願意翻的詞。
陸青崖也沒拒絕。
趙安大吃一驚。他原以為陸青崖會像前幾日一樣追問東西歸誰、值多少、有沒有條件。誰知這個總把銅幣掰成兩半花的道士在桌邊一坐，還招呼流浪漢和巡夜人一起吃。
“人送飯，飯無罪。”陸青崖道。
何況他從昨夜到現在只喝了半碗薄湯。
格蘭特的翻譯還沒來得及說漂亮話，一盤烤根莖己經被分掉一半。礦主怔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親手替陸青崖倒酒。
陸青崖聞了聞，沒喝。
“怕有毒？”趙安用剛學會的詞問。
“怕貴。”
少年沒懂。巡夜人卻像猜到了，低頭笑了一聲。
酒確實貴。格蘭特很快說明，糧食、木料和修屋錢都可以由黑鴉礦承擔。他還願付十日顧問費，請陸青崖查清第二聲鈴和無名屍。翻譯說得周到，趙安聽見十日工錢，眼睛幾乎挪不開。
陸青崖仍沒看錢袋。
他在看格蘭特的影子。
太陽在東，桌下所有影子都朝西。只有格蘭特身後那名銀鏈代理人的影子，腳尖向著南邊礦井。烤肉端上來時，它又悄悄長了一寸，像趴在地上聞香。
不是附身。
是井下的借名屍己經順著契約與工牌，摸到了受益人身邊。
陸青崖夾起一塊烤肉，故意問格蘭特：“井裡死了幾個人？”
翻譯轉述。
“六人。”
代理人的影子沒動。
“無名屍呢？”
“身份未明，不計入舊事故。”
影子向桌下縮了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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