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裡腳步停了一下，也跟著罵。
用詞對，語氣卻錯。老礦工罵人時先咳，井裡的東西沒有肺，不會咳。
周圍礦工原本怕得要命，聽到這裡，竟有人笑了一聲。
鬼最怕的不是膽大。
是活人忽然發現，它也會露怯。
陸青崖讓所有認識老礦工的人一起學那聲咳嗽。幾十道粗啞聲音壓進井口，舊坡道里的腳步頓時亂了，七條回聲互相撞在一起。
骨手也停了。
陸青崖趁機向前，木簪從掌心滑出，釘住骨手腕上一枚工牌。牌上原本空白，接觸木簪後慢慢浮出“阿洛”。
第一隻真正屬於死者的手，找到了。
風吹過左耳。
陸青崖向右一步。
骨手擦肩而過。
第二陣風捲著煤粉打向後頸。他俯身，木簪反手釘進地面。簪下明明空無一物，卻響起尖銳摩擦聲，一道沒有頭的影子被釘在燈光邊緣。
“抓到了？”趙安叫。
“一根手指。”
話剛說完，最靠外的一名老礦工忽然轉身。
他不是逃，而是朝一條己經封死的岔路走。那邊石牆砌了三層，老人卻像看見敞開的家門，抬手就要穿過去。額頭撞上石頭時，他仍喊妻子的名字。
眾人把他拖回來，老人卻認不出任何人。
他只忘了一樣東西。
回鎮的路。
陸青崖方才釘住那道影，借名屍便從別處拿走一個活人的方向。此界道術不肯白給，木簪釘住的也不只是一根鬼指，還把礦山裡原本糾纏的七條路扯得更亂。
趙安問怎麼辦。
陸青崖把自己的腰帶解下，一端交給老人，另一端拴在井口方向的鐵環上。不是為捆人，而是給他一個手能摸到的“回去”。接著讓每個礦工從身上取一樣只會帶回家的東西。
有人拿出妻子縫的菸袋。
有人是一塊給孩子買的糖。
米洛摸遍全身，只找到欠酒館的木籌。
“也算。”趙安說，“掌櫃天天等他回去還錢。”
十幾件小東西沿腰帶掛開，礦井裡的冷風吹過，菸袋、糖紙和木籌全都朝同一個方向輕響。老人空白的眼睛終於動了動，手指順著腰帶摸向井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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