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春風翻出戶部後牆時,簷角燈籠在夜風裡搖晃,遠處街巷浮著星星點點的光暈。幾個稚童拎著兔兒燈從她裙裾旁跑過,絹紗燈面透出的橘光映著他們雀躍的臉:
“快些!花船要游到朱雀橋了!”
“去年穿藍衫的姐姐踩著船桅飛過去,比畫上的仙娥還靈!”
“那是輕功!我爹說江湖人都會的......”
童音裹著糖糕的甜膩散在風裡。洛春風踩著青石板上零落的梨瓣,行至洛水橋畔。此處遠離花船鼓樂,只餘冷月懸在柳梢,連商販的吆喝聲也倦了——“花燈......五文一盞......”“玉蘭簪......新到的式樣......”
她倚著橋欄望向暗湧的河面,指尖無意識摩挲腰間銀鈴。遠處水面忽明忽暗的光斑漸近,洛春風計算著花船行速,正思忖如何落水方能截停船隊,忽覺袖角一沉。
垂眸望去,梳著雙丫髻的小娘子踮腳舉著支海棠,糖衣碎屑沾在粉腮:“穿黑衫的哥哥讓給姊姊送花。”糖葫蘆指向河岸暗處,琉璃糖衣映出玄衣一角。
洛春風接過花枝時,一滴夜露順著絲絨花瓣墜入掌心。她替小娘子扶正髮間歪斜的絹蝶,絹紗翅膀掃過孩子溫熱的耳垂:“糖葫蘆要拿穩了。”稚童蹦跳著消失在燈籠海里,繡鞋踢起的梨瓣沾在她裙裾上,像濺了一襟細雪。
暗處的人影從槐蔭裡浮出半張臉,玉扇骨挑開橫斜的枝椏,洛春風反手將海棠擲入河心,花瓣恰撞碎銅鑼聲。花船龍頭刺破黑綢般的水面,她旋身扣住何以醉突襲的腕骨,桃紅廣袖翻卷如刃,暗勁震得何以醉手心輕顫:“質子賞燈還是盯梢?”
“夫人不也在此處,莫非這洛水橋畔還不允許為夫來看看熱鬧”
聽聞此次遊船的美人披著東吳鮫紗,莫非何質子對這稀罕料子感興趣?“
”若說興趣——“玉扇尖忽地抵住她腰間銀鈴,”倒是對夫人腰間銀鈴更感興趣。“
兩岸人聲驟然沸騰,花船鼓樂震得橋欄青苔簌簌而落。洛春風轉身貼近何以醉,在旁人看來宛若相依,:”何質子覺得,若百姓見你踏水無痕的英姿,溢美之詞會不會傳到御前?此刻離橋,還能免兩副驅寒藥。“
何以醉悶笑震得她肩頭髮麻:”夫人若肯離去,為夫倒願求顆東吳海珠嵌你銀鈴。“蒼白的指節扣住對方手掌,玉扇悄無聲息抵住橋欄裂縫,將人往河面引。
洛春風指尖扣住橋欄的剎那,唇角勾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弧度。她突然發力按住何以醉肩膀,抬膝一頂,”質子當心腳下——“話音未落,手掌己貼上他後背,藉著花船鼓樂最喧鬧的時刻,將人往河面推去。
何以醉身形一晃,卻在即將墜落的瞬間反手攥住她的手腕。他蒼白的臉上忽然浮現近乎頑劣的笑意。”夫人好狠的心。“咳喘間手上力道卻分毫不減,藉著下墜之勢猛地一拽——
洛春風瞳孔驟縮,原本計劃得逞的得意還凝在眼角,整個人己不受控制地前傾。她下意識去抓橋欄,指尖卻只擦過潮溼的青苔。
”嘩啦!“
水花炸開的瞬間,洛春風聽見何以醉在耳畔的低語,混著水汽格外清晰:”仲春水寒,夫人也應試試。“
停槳!停槳!”船伕嘶喊撞碎岸邊喧鬧。岸邊本在閒聊的人,霎時間一齊聚攏過來,伴著呼喊“快救人”,“快救人啊”
水中二人的手緊緊被對方鉗制住,誰也不允許對方先出水面,首到看到水中其他人影靠近,方才鬆開手。
花船急停掀翻案上酒盞,洛春風伏在船板嗆出半口水,溼發黏著頸側毒脈:“質子咳......好算計......”
“夫人也算得不差......”何以醉玉扇挑開黏在額前的髮絲,扇骨螢光映亮她浸透的桃紅衫子,“倒是卡準了花船巡遊的鼓點。”
鼓樂陡然拔高轉為《折柳調》,船樓旋舞的絳紗女子退進暗影,執銀鈴的胡姬踩著新拍登場。滄溟月推門時腕間十枚玉鐲撞出清響,綴著東吳明珠的裙裾堪堪停在水漬邊緣:“二位可要更......”話音卡在喉間——洛春風溼透的桃紅廣袖正往下滴著水,潑墨長髮披散隨門外帶著的風晃;何以醉玉扇尖凝著的血珠隨咳聲顫動,將《折柳調》染上三分鐵鏽氣。
二人聽到聲音,皆往門外望,看清來人後洛春風虛倚著起身:“感謝姑娘搭救改日定當登門拜謝”
何以醉悶咳依舊:“敢問………咳咳……恩人名諱”
“貴人不必在意,更衣的廂房備了薑湯,一會兒花船停靠,貴人回府便好。”滄溟月轉身不打算停留
“姑娘留步,在下是尚書之女洛春風,今夜幸得姑娘救命,還望姑娘留個地方,我也好差人送謝禮”洛春風行了個禮,十分真誠。
”報回該就本,恩之命救,謙過必不娘姑“頭話過接醉以何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