梆子聲碾過大理寺殘碎的月色，打更人敲著梆子縮排巷尾。大理寺門前兩個侍衛的佩刀鞘磕著青磚，年輕那個往手心哈了口白氣：“聽說了沒？林大人被罰了一年俸祿。”
年長的拿靴尖碾了碾地上殘影：“刑部趙侍郎今早還頂著摺子印在御書房跪著呢。”他腰牌刀鞘擦過同伴刀柄，“前日陛下摔的硯臺，聽說濺了長公主半幅裙角。”
“我兄弟說查案那日——”年輕人袖口漏出半截油紙包著的桂花糕，“帶回來的是賜婚的洛小姐和北齊......”
“蠢材！”年長侍衛突然掐斷話頭，“那十把破弩查到最後查到長公主那，火器庫管事說炸的是受潮的火油。”他冷笑，“你猜結案摺子上怎麼寫的？‘天乾物燥’！”
暗處傳來玄鐵護腕相撞的聲響。林清妄官袍下襬沾著御書房的松煙墨味，劍穗纏著半片明黃碎紙，硃批「廢物」二字像兩道血痕。
“領五鞭。”他靴底碾過桂花糕殘渣，“明日典獄司。”
打更人的破鑼嗓子飄回來時，年輕侍衛盯著地上碎紙片發呆。年長的突然往手心吐了口唾沫，狠狠擦拭腰牌：“西更天——該換崗了。”
西更梆子卡進窗欞縫隙時，洛春風指尖掐滅燭芯。冷汗凝在她鼻尖，將墜未墜地懸著，映得屏風上墨竹影顫如鬼爪：“殿下今日在宮中......可還順遂？”刻意放輕的嗓音掩住袖中痙攣的指節。
無憂跪在屏風後，換茶時銀鐲鸞鳥喙擦過案几：“小姐寬心，主子己與陛下共賞新貢的雪頂含翠。”
洛春風忽傾身逼近，頸側毒脈青紋蛇般攀上耳垂：“林寺卿這幾日翻爛了弓弩匠名冊，你猜他查到的最後一人姓什麼？
無憂髮間雲紋銀簪輕晃：“奴婢愚鈍。”
“公主將你賜給我那日，匆忙得連名字都未問全。”洛春風素手刮過錦被絹面，刮出絲帛撕裂的細響，“李語寒是你本名吧？”
“回小姐，奴婢得公主賜名喚無憂。”
“無憂......”洛春風喉間溢位沙啞笑音，混著窗外鴉啼瘮人，“好名字”她素手掀簾，未亮的天光吞沒眸中思量，“既是長公主身邊人，往後不必稱奴婢，府上隨意出入罷。”
“公主吩咐，奴婢需寸步不離伺候小姐。”
“也罷，房內伺候。”洛春風手指彈向手邊茶杯，杯內漣漪陣陣“那你且說說——是願我喚你語寒，還是無憂？”
銀簪雲紋在陰影中輕顫：“奴婢......只識無憂。”
洛春風指尖掠過案几邊緣的雕花“罷了殿下如何說？”
無憂未行禮，只是將茶盞放下：“殿下說望小姐申時進宮，陪她說說話。”
洛春風垂眸，眉眼浸在陰影中，似笑非笑：“知道了。”她指尖輕叩床案，發出“咔嗒”輕響，“你退下吧。”
廊下驚飛的雀鳥掠過石瓦，震起幾處塵泥，京都城外，一聲鷹啼炸響城外荒林，一隻雪鷹停於何以醉肩頭，何以醉屈指撫過鷹喙，蒼白的指尖映著翎羽寒光：“赫連大人——”他靴尖輕踢身側桐油桶，悶響驚起林間棲鴉，“不知進獻之物若少了”玉扇尖忽地挑開桶蓋，赤髓礦幽藍的光映亮他含笑的眼尾，“大人該如何解釋？”
赫連灼腰間火紋彎刀撞碎滿地枯枝：“何質子放心。”他碾碎掌中朽葉，褐黃碎末隨風飄散，“進獻之物一毫都不會少，何質子，若無他事，在下告辭”
“不送”
林間腐葉窸窣作響，十二道身影自樹影后轉出。為首者面甲覆著北齊特有的狼頭紋，喉間橫亙著道陳年箭疤：“世子。”
走冰隙。“何以醉曲指取下鷹爪間密函，”若讓我的好王兄知道......“玉扇尖忽地抵住侍衛咽喉，”就把你們的眼珠嵌進鷹哨，日日在我王兄枕邊啼。“
何以醉展開密函：“成婚，必棄。”西個字赫然在目，何以醉手中火摺子亮起火光，隨手焚了“棄得好”他碾碎灰燼中最後一點墨跡。
侍衛抬箱時踩碎枯枝，裂聲驚起肩上雪鷹，雪鷹怒張的翎羽割破殘夜，鐵爪深深嵌進何以醉肩頭，白色錦緞霎時洇開暗紅。
“噓——”染血的玉扇尖輕點禽鳥喙邊，三根雪白尾羽緩緩垂落。雪鷹金瞳倒映著侍衛煞白的臉，喉間發出毒蛇吐信般的嘶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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