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何以醉春風》第7章雨念(1)

作者:HLL6·20天前

鳳棲殿內狻猊香爐吞吐著安息香凝成的薄霧,洛春風跪得端莊,耳畔傳來茶湯撞擊冰裂紋瓷盞的脆響。

長公主鎏金護甲刮過盞沿浮沫:“說說吧,春風怎麼把大理寺的火,引到這鳳棲殿了?”

“殿下若真想怪罪,賞臣女個全屍就好。”洛春風揉了揉跪疼的雙膝,全然不在意道

“不辯兩句?”

“林寺卿若不動證物,大理寺的摺子連朱雀門都出不去。”

“罷了”茶盞“咔”地扣在紫檀案几,驚得煙氣一顫,“十把廢弩罷了,皇兄總不能為堆破銅爛鐵,掀了本宮的鳳棲殿。”

洛春風腰間銀鈴輕晃:“公主慎言,隔牆有耳。

“無妨。”長公主鎏金護甲叩了叩案上密函,“江山遲早易主”她忽而傾身,蔻丹染就的指尖挑起洛春風一縷髮絲,“倒是你,聽說聘禮都抬進尚書府了”尾音拖得綿長,似笑非笑,“洛尚書不會真信了皇兄那套‘高攀’的鬼話吧?”

洛春風垂眸望著髮梢纏繞的鎏金護甲,頸側毒脈青紋如蛇微蜷:“公主謬讚。”

“本宮說的是實話。”長公主甩開發絲,袖口金線繡的鸞鳥泛著光,“洛尚書那蠢物,怎養得出你這般剔透人兒?”

“公主怕是說正事”洛春風起身拂去裙裾並不存在的浮塵,“比如弩師拆解圖紙的進展。”

“若十把都拆不出,趁早提頭來見。”長公主嗤笑一聲,金甲輕點案上密報,“倒是你”她話鋒陡轉,“大婚在即,何不專心繡嫁衣?畢竟成了婚......”紅唇勾起譏誚弧度,“皇兄尋釁的由頭可就多了。”

洛春風虛行一禮:“謝公主提點。”

“近日不必進宮了。”長公主金甲撫過鳳尾雕紋的椅背,“去京都各處品品茶吧。”

“臣女明白”

青煙重新聚攏時,殿門己無聲閉合。

洛春風行至宮牆外時,雨絲正斜織入霧靄。她任由雨水洇透青衫,單薄身影與雨霧融作水墨一抹。忽地嗆咳幾聲,幾點血沫迸散在雨簾裡,本該向西的繡履轉了方向,踏碎滿地水窪往城郊行去。

半刻後,雨仍舊纏綿。青苔斑駁的碑面浮著層水光,「生母南祈之墓」的刻痕在雨霧中顯得更模糊。洛春風半跪在泥濘裡,指尖描摹凹陷的筆畫:“孃親小氣鬼,從來不入我的夢,算了,我大度不與您計較了”雨珠垂落成簾,在碑前碎成晶亮的塵,“南疆銀冠我不要了”她將額頭抵上冷硬的石碑,聲線浸透雨氣:“您多來瞧瞧我,可好?”

雨線漸密,砸在石碑上迸成細碎銀珠。洛春風指尖拭去碑角青苔,廣袖垂落的水痕浸透裙裾:“改日再來看您。”起身時枯葉粘在膝頭,隨腳步跌進泥淖。

城門鐵索正咯吱絞動,戍衛甲冑淋得發亮。洛春風踩著最後半尺門隙駐足,油紙傘截斷傾瀉的雨簾。傘面抬起時,何以醉白色衣襬正掃過戍衛未歸鞘的刀,濺起一串水花。

“二位專挑關城門的時候來?”戍衛長槍橫在二人之間,槍纓滴著渾濁的雨水。

何以醉傘柄壓上槍尖,笑意比簷角燈籠還要晃眼:“路過賞雨罷了。”

洛春風蒼白的指節遞出腰間令牌,‘尚書府’篆文在雨幕裡折出冷光,戍衛退步時鐵靴踩碎水窪:“貴人恕罪。”

洛春風頷首,緩步走進城門,何以醉目光掠過她洇紅的眼尾,與青衫上的泥,待她行至傘下,傘骨偏向她半寸。

洛春風抬眸,只道一聲:“多謝”

“夫人不必生分”他靴尖輕點她裙裾泥漬,濺起的汙痕在白色衣襬綻成墨梅“畢竟這模樣為夫實在心疼”

洛春風未應聲,傘簷微傾遮住半張臉,青石板上的碎雨映出她抿成線的唇,兩邊街店的雨鏈隨風錯響,顯得傘內愈加安靜,行過街角餛飩攤時,何以醉遲疑幾息,只問出一句:“哭過?”

“世子眼疾該換個大夫了”洛春風繡鞋踏碎水窪,眸底染上一貫懶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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