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聲碾碎宮牆沉寂時，鳳棲殿狻猊香爐正吞吐青煙。長公主鎏金護甲叩擊棋枰的脆響驚動燭影，黑玉棋子懸在星位之上，鸞鳥紋廣袖垂落的金線映著燭火，將棋盤割裂成明暗兩界。
“她要什麼？”
洛春風頸側毒脈青紋隨吐息游弋，白子破空落下，玉質棋石擊枰聲清越如裂冰：“七成歲貢，今朝敬獻的壽禮悉數奉還。”
黑子重重嵌進經緯，截斷白龍鱗爪。青煙繚繞間，長公主蔻丹撫過棋罐邊緣：“倒是敢開口。”
“殿下私礦若不走東吳滄水江——”素手拈起白子點入七八路，棋勢如銀鏈鎖喉，“怕是連朱雀門都摸不著。”
滿盤黑白驟凝，長公主指間黑子映著跳動的燭焰，遲遲未落。許久，鎏金護甲刮過棋盤檀木細紋：“好棋。”
“承讓。”洛春風指尖白子滾入棋罐，泠音驚散梁間塵煙，“三月後陛下攜百官至大慈恩寺禮佛，殿下可要臣女在神佛跟前，替您燃柱香？”
黑子“嗒”地落入棋罐，長公主忽而展袖，九鸞金釧發出裂冰之聲：“若是這鳳棲殿本宮都出不去”長公主把玩手中黑子，“這皇位也沒必要奪了”
“天授皇權之日”洛春風毒脈紋路攀上耳後，“殿下合該親臨祭臺，做那受命於天之人”
“五成。”長公主翻了翻手中禮單，燭火下東吳二字亮眼：“若滄溟月應了，壽禮自當完璧歸趙。”
“定不負殿下所託。”
殿外忽傳尖銳通傳：”陛下口諭，傳洛夫人即刻覲見！“
長公主冷笑一聲：”看來這鳳棲殿，又多了幾隻老鼠。“她拂袖起身，”去吧，壽宴那日，記得來陪本宮喝一杯。“
”臣女告退。“
洛春風踏出鳳棲殿時，晨霧己散，宮牆夾道間浮動著初起陽光，光暈在青石板上投下搖曳的影子，像一條蜿蜒的蛇。
”夫人仔細腳下。“李德全側身避開一截斷枝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毒針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”公公可知，陛下為何突然召見？“
李德全腳步微頓，眼神閃爍：”這……奴才哪敢揣測聖意？“
轉過朱漆宮門，含元殿的鎏金鴟吻在光中泛著涼。殿前石階上落花未掃，洛春風繡鞋踏過時，幾瓣殘花無聲地陷進錦緞縫隙，繡鞋暗紋裡藏的毒針微微發潮。守門的金吾衛刀鞘相撞，在她腰間銀鈴上撞出一聲顫音。
”臣婦參見陛下。“
蕭昭明背對殿門立在窗前，手中金剪”喀嚓“截斷海棠枯枝。花枝墜地時，他碾碎一片殷紅花瓣：”朕的皇妹，近日與你倒是親近？“
”臣婦惶恐。“洛春風垂首，額角貼上冰冷地磚。
”怕什麼？“皇帝轉身，枯枝掃過她髮間銀簪，”不過好奇，皇妹摒退眾人與你獨處半日，所談何事？“
”長公主夜難安枕，“她喉間滾出恰到好處的顫音，”臣婦粗通藥理，無非調些安神香罷了。“
”哦？“蕭昭明指尖海棠汁液染紅衣襬，”京中能人輩出，倒辛苦你一個病弱之軀。“
“無非臣婦，能陪公主說兩句話。”
殿內只餘蕭昭明指尖碾碎花瓣的細微聲響”朕聽聞，北齊王舊疾突發，愛卿覺得北齊這王位何時換人？“
她睫羽微顫，頸側毒脈在陰影中泛出淡青：”陛下明鑑，臣婦一介女流，豈敢妄議鄰國朝局？“
“！砰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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